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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鸾(24)

“是啊,他老是抱怨这门差事又累又捞不到油水……”

甄迢不是不知郑恭秉性,但他还是怀疑郑恭是否蠢到会去逃役。

他心烦意乱地开口道:“此事还需调查,未免耽搁行程,先叫流人们都上路吧。”

失踪的郑恭最后暂时不了了之,短解们大声吆喝着,流人们陆续上路。

朱氏一手牵着一个半大孩子,艰难地走在荒漠里。荔知走到荔慈恩身边,牵起小妹妹的手。

朱氏惊讶地看着她,荔知对其笑了笑。犹豫片刻后,朱氏松开了荔慈恩的手,她身旁的荔象升探出头来看了看一脸开心的妹妹和荔知,脸上的防备渐渐减淡。

荔知和荔象生两兄妹的交际不多,但两兄妹却是荔夏的忠实拥趸。

荔府每个地方都有他们捣乱的身影。

荔夏上房揭瓦,荔香大胆顶罪,荔象生和荔慈恩两兄妹则像两条跟屁虫一样跟在两人身后,为她们的恶作剧把守望风。

荔慈恩趁没人注意她,捏了捏荔知的手。

“……我会替另一个姊姊保护好荔知姊姊的。”她悄声道,眼中闪着聪慧。

荔知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

“姊姊为什么对殿下那么好”荔慈恩问。

荔知沉默片刻,笑道:

“因为姊姊让他没有家了。”

……

流人在荒漠中走了两天,终于再次看见起伏的山林。虽然这意味着可能会有额外的食物,但随着高度的提升,空气越发严寒,地面开始散落棉花一样的积雪。

流人们单薄的衣物不能抵挡严寒,染上风寒的人越来越多。

队伍途径山城洋城时,除了两名交接的短解外,还额外来了一名顶替郑恭位置的新长解。

这名姓陈的新长解不近人情,对所有人都是眼高于顶的模样,刚来不久就和朱氏发生了一场冲突。

“滚开!”

一日晚间,陈长解的怒喝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朱氏被推倒在地,一脸恐惧和窘迫地看着怒目圆瞪的陈长解。

“荒谬!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即便你是秦楼楚馆的□□,本官也不是那烟火之地的客人!众目睽睽之下竟敢骚扰本官,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陈长解就举起了拳头。

朱氏涨红了脸,脸上落下颗颗泪珠。

荔象升冲了过去,想要扶起朱氏,对陈长解怒目而视。荔慈恩也哭着护在朱氏身前。

“我们错了,求大人不要打姨娘……”

“我不管你之前做了些什么勾当,我告诉你——那些下流的法子,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陈长解呵斥道。

朱氏此前尽管贿赂过郑恭,但也是黑灯瞎火下,此刻公然受辱,她只能埋着头泣不成声。

陈长解重重哼了一声,抱着佩刀重新坐回原处。

“姨娘,别哭了……我们走。”荔象升扶起朱氏,低声道。

荔慈恩也上前搀扶起朱氏,三人在无数嘲讽和鄙夷的眼神中,走到受风的无人处坐下。

“活该……这就是出身商户的女人,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王氏搂着荔惠直,发出一声冷笑。

朱氏容貌妩媚,深受荔乔年喜爱,府里的女人看她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王氏发话后,郑氏也泼了瓢冷水:“要是老爷在世,岂不是要被这女人活活气死!”

虽然不久前失去唯一的女儿,但郑氏的牙尖嘴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我早就和老爷说过,这样的女人不能抬进门!”王氏说。

“……母亲,朱姨娘也是被迫的。”七岁的荔惠直忍不住为朱氏说话,“我瞧见了,她把自己的口粮都给了象升和慈恩,她是再没有东西吃,就要饿死了……”

“我便是饿死也不会去做那种勾当!”王氏断然道,“这是我们的骨气!”

“就是——”郑氏附和。

“可是……”

“你要记住,你是簪缨不替的荔氏嫡子,这不是你该说的话!”王氏一个怒视,荔惠直不得不闭上了嘴。

荔知坐在地上,玩着随手摘来的叶片,心怀嘲讽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人都已经快饿死了,还记得簪缨不替的老过去。

自此,朱氏得罪了自觉清高的陈长解,每到他分发干粮的时候,朱氏和她的孩子只能得到最小的那一块口粮。

朱氏不得已对所有流人开放她的大腿,以换取那么一丁点赖以为生的粮食。

她成了一百五十余名流人里最不受待见的人,再衣着褴褛的人,也能朝她投以厌恶和轻蔑的目光。

朱氏在有需要的时候,把荔慈恩和荔象升两个孩子托付给荔知。荔知总是捂着慈恩的眼睛,轻声哼唱朱氏曾唱过的来自京都的童谣。荔象升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像块僵硬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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