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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纯良(66)

作者: 破脑袋 阅读记录

电话那头林林的声音低低的:妖子你再想想吧。其他事情等你回来再说。

有松鼠在树林里跳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坐起来,捡了地上一个松子说道:我陪我妈散散心。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那边租着也费钱,你帮我退了吧。

林林在那边沉默了几秒,说:他来找过我,问了我你家的具体住址。他说你以前在公司留的地址不详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所以跟他说,你过几天就回来,让他再等一下就好了。你们还是坐下来聊一聊吧。也许事情会有转机呢。

我说:林林,如果我知道他对我说过谎,他解释的内容再真实,我也会怀疑。疑神疑鬼地过日子,只能让两人过得举步维艰。我害怕他跟我解释完了之后,我说服自己相信,事后我不停地去翻这个疮疤,这样我会很累,他也会累。我是个婚姻完美主义者,容不得半点沙子。

头七过去,我妈这个无神论者说要去拜拜佛,我陪我妈去了一趟普陀山。我想现在冬天不是旅游旺季,普陀山香客和观光客不会很多,去了刚好散散心,我立刻答应前往。

我妈在我的陪伴下,变得平和很多。山上云雾缭绕,树木参天。我们踩在松软快要化泥的枯叶上,冷风嗖嗖地吹来,刺骨得让人发疼,我们还是默契地放弃了代步车,就这样走了一下午。

下山的时候,我妈说:耀华,妈妈在这里陪爸爸,看看家里养的两只狗就好了。你喜欢北京的话,就留在那里吧。不高兴的时候再回来。

我说:我现在不高兴了,所以回来了。

在回来的火车上,我帮我妈去餐厅买饭,竟然碰见了大学同学赵飞。他是简尔继王轩逸之后的第二任男朋友,也是王轩逸他们球队的前锋。不过现在这小子发福得像个圆滚滚的足球,估计踢不了前锋,只能做吉祥物了。

他倒是一眼认出了我,一阳指点了我半天:妖子啊妖子,多年不见多年不见。

我冲他点了点头。我和大学同学相处时总会有些尴尬。

赵飞指了指在旁边挑菜的女人说:那是我老婆。嘿嘿,过年办事,记得来喝喜酒啊。

我说:好啊,那先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

赵飞憨憨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道:肚子里已经有一个了,预产期6月份,再早生也生不了了。听轩逸说他找着你了,说你们还一起工作了。唉,这小子也算修了正果了。没找到你前,天天打电话跟我倒苦水,跟个话痨似的,现在一跟你在一起之后,电话都没打一个。当然我有了老婆,也不能天天陪他打电话了,整得跟同性恋似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我对同性恋没有意见啊。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罢了。

赵飞的皮肤比较白,知道自己越解释越说不清楚,脸迅速地变红。

我笑了笑,说道:没事。我也不是同性恋。你不用在意。

赵飞立刻接过话说道: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同性恋了。咱学校那拨人比较能整出点事情来。大二大三传得也挺邪行,我们都相信了,惹得轩逸那小子踢球踢得贼黑贼很,跟不要命似的。你路过球场时,这小子才识相一点。幸亏你当时给他写了封情书,不然这小子混成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呢。你们也是好事多磨,眼见着你们要在一起,就来个车祸。截肢前死活不让我们跟你说,自己漂洋过海地治好了,才回来找你。找着你了还不敢有表示,二十五六的人了,跟个初中生似的,只会跟踪。怕自己是个残疾,拖累你,在你前面绕来绕去也没整出个一二三四来。我给他做了无数次的思想工作,这家伙好不容易答应跟你说搭说搭,白话了半天,到眼前就要表白了还给我来个电话咨询咨询。你看你跟他在一起了吧,他就把我这兄弟踢在一边,也不来个电话了。这个见色忘友的人,下回见面我可不管他这脚能不能让他喝酒,先灌他一壶再说。

我这半年来听的故事多得快要装不下,一个比一个惊悚,一个比一个让人窒息。再这么下去,我真想给自己找一根麻绳两杯毒酒三把菜刀死了了事。

我说:赵飞,你开什么玩笑?轩逸活蹦乱跳的好着呢,谁跟你说截肢了?

赵飞一听自己的话遭怀疑,立刻辩解道:他截的是小腿,装的德国奥托博克假肢。每天都要练习好几个小时走路。如果恢复得好的还能打篮球呢。这小子脾气倔,每天不管怎么样都要走一走,风雨无阻的,现在走路看不太出来而已。

我傻傻地看着他,脑子里是嗡嗡的轰鸣声。

赵飞缓过神来问:你不知道的吗?他不是说表白的时候告诉你的吗?

我听见我苍白的声音慢慢响起,被火车隆隆的呼啸声吞没。

赵飞狐疑地看着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等呼啸声过去,周围的空气凝结成霜。我颤着声音说:他告诉我了。发生车祸的时间就在毕业舞会的晚上,是吧?

赵飞嘀咕着说:他还跟我说,以后大家都得瞒着你这出事时间呢。他说你这人什么事情都爱往自己身上揽,怕那天晚上的事情让你有愧疚感,死活警告我们不能对你说。出事后不让我们说,他回国后还是不让我们说。这小子心眼真多,我见着你的机会多有限啊,谁没事跟你说那天你等错门,他去找你那点破事啊。不过妖子说实话,那时我对你挺有意见的。他跑去找你,在你眼皮底下发生的车祸,你看不见总能听见吧?现在你们两个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才在一起了,我们这帮兄弟也不说什么了。

火车里有些晃荡,我站不住脚,扶在一张桌子上问:关于车祸,你跟我说的详细些。

赵飞嚷着嗓子说:妖子,你别怪我说话直接啊。医生说他这小腿截得很冤枉,只要那个肇事者不逃逸,直接送到医院还不至于到截肢这个程度。肇事者我们指望不上,但妖子你好歹也是为简尔打过一架的热心肠人物,怎么就没有帮帮忙呢?那天他找了很久没找着你,还跟我们打了电话,让我们帮着找找,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记得他跟我打着打着就说:找着了,看见你了。没想到挂了电话之后却是车祸啊。他到医院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不让我们告诉你。你想当初他一个踢球的前锋,腿没有了,谁受的了啊。这小子没掉一滴泪就出国治疗。我们看不下去,拿来他留在国内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你呢,一句“滚”就挂了机。我们当时气得不行,要不是轩逸跟托孤一样把你托给我们,要不是你是个女的,我们真想找你出来单挑。

听完最后一句话,我的眼泪终于流成了不要钱的自来水。

我说:你们为什么不找我来单挑?你们要是来揍我一顿,事情的结局也许不会这样。

赵飞看见我哭的样子有些慌,连忙说道:妖子,我这人就是个直肠子,说完就了事。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我们早就不生你的气了。轩逸说得对,人各有命,他命里就有这么一劫数,谁也怪不得。你别往心里去啊。你这样,我以后真不敢见轩逸了,他非把我杀了不可。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还惦记着做证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