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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养妻日常(163)+番外

直到杨氏的态度毫无松动,他才慢慢醒悟,于是除掉赵氏,生平头一回手染鲜血。

回府后纵然追封姨娘,却抹不去赵氏将死的情状。

彼时他才二十岁,满腹诗书,胸怀报复。酒后一念之差,那女人纵然有错,他也难逃责任,却不得不将他的过失尽数清算到一个女人头上,亲手取她性命。

夫妻不睦,心中愧悔,韩墨意志日渐消沉,更不敢跟杨氏吐露半字,只沉浸公务之中。后来杨氏对他相敬如宾,即便有了韩瑶,也是跟惯常的官场夫妻毫无二致,她操持内宅,他忙于公务,虽也会说些贴心的话商议内外要事,却不会掏心掏肺。

就这么耗了二十年,韩墨甚至想过,那些话他能带到棺材里,余生好好待她,再不犯错就是。

然而濒死之际,却仍舍不下。

“不想就这么带着心结死了,到了那边,仍不敢见你。”他声音渐低。

屋里安静得针落可闻,腥苦的药气窜入鼻端,让人嘴里都觉得发苦。

杨氏见他又要睡去,眼角温热溢出,迅速渗入秋香色的衣襟。

她深吸口气,竭力让眼前清明,“若是这样死了,没个交代,我到哪里都不见你。”

她端坐在榻边,帮着掖好被角,盯着憔悴昏睡的韩墨。

从前觉得日子难熬,而今回看,二十年也就这么过去了。除了夫妻感情不冷不热,其实她过得还算不错——婆婆固然可恨,却没能耐压制她,公公要借杨家的力,也肯容让几分,儿子成器,女儿活泼,妯娌也算和睦,待韩蛰和令容添个孙子,更有孙辈饶膝,添些趣味。

唯一意难平的,也只韩墨。

当年誉满京城的俊面郎君,温柔知意,夫妻和美,也曾羡煞旁人。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

韩墨有点转危为安的架势,让韩蛰祖孙都松了口气。

丰和堂里有杨氏在,暂且让韩征回屋歇息。韩蛰往衙署走了一趟,想着韩征昨天的颓丧模样,有点心疼惯于言笑不羁的弟弟,顺道去买了几样他喜欢的糕点吃食,拎着回府,前往韩征住处。

韩征站在朝西的窗边,夕阳挑在山头摇摇欲坠,给他身上镀了层猩红般的光。

韩蛰进去时,就见他保持这姿势,不知站了多久。

看了半晌,韩蛰才开口,“二弟。”

韩征仿佛没听见,仍手扶窗沿。

“二弟!”

韩征总算回过神,见是韩蛰,叫了声“大哥”走过来。

韩蛰将糕点吃食搁在桌上,看他脸色仍然泛白,有些不放心,道:“父亲挺过昨晚,又有母亲陪着,应当不会再有事。先吃点东西。”遂提壶给他倒了杯水。

自他进了锦衣司,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兄弟间碰面的机会也不多。

韩征喉头一动,取两块糕点吃了。

韩蛰仍穿着锦衣司使的官服,腰间佩刀仍在,将他看了两眼,才坐在桌边,“当日在光州,掳走重伤父亲的是谁?”见韩征微愣,补充道:“带兵的人。”

“晁松,原本是楚州一员小将。”

韩蛰颔首,“他作战手法如何?”

韩征微愣,见韩蛰神色冷凝、目光阴沉,陡然明白韩蛰或许是想亲自去讨贼复仇,虽不知此事能否实现,仍如实回答。

他在光州作战数回,虽因初入沙场武职不高,于战场情势仍观察过,加之韩墨有意安排,听河阴节度使帐下的人商讨对策,于晁松的手段知之不少。不过河阴节度使帐下也颇多纸上谈兵的,对阵晁松的那位更甚,虽对晁松看得透彻,打仗却不行,即便知己知彼,仍节节败退。

韩蛰听罢,尽数记住。

“父亲的腿,也是他伤的?”

“是他身边的人。”韩征不认得那位,默了半晌,才沉声道:“父亲原本不必受遭这场灾,若我当时在他身旁……”韩征拳头不自觉的握紧,回想当时韩墨腿上鲜血淋漓匍匐在地的模样,心里就像是绞着似的。

“你在沙场是要对敌,不是保护父亲,这事无需自责。”

“大哥!”韩征担心后悔了一路,每个晚上守在韩墨身旁,瞧着他命悬一线,肠子都青了,听韩蛰这般安慰,心里愈发难受,拳头愈收愈紧,最终单膝跪地,“父亲原本要先去别处,为了看我,才来军营。结果我……我赌气骑马跑出军营,听见贼兵攻打,回来时父亲已被擒走——”

他声音微微颤抖“若我当时在他身边,总不至于如此。大哥,你罚我吧!”

韩蛰微诧,垂头看他。

从初回府时,韩蛰就觉得韩征不对劲,只是韩墨伤势摆在跟前,未及细想。

他盯着韩征,半晌才道:“所以,为何赌气跑出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