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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瑜亮同人)青衫湿透(11)

此后,周瑜退往柴桑郡养伤,一转两年,病体日沈,周瑜自知大限已至。再次面见孙权,要求领兵出征。

孙权问他:“你伤病未愈,理该好好修养,为何要出征?”

周瑜淡淡笑道:“我在一件决定东吴命运的事情上存了私心,我想再拼命一次看看,为将军再争些领地。无论输嬴,总是偿还。”

周瑜临行前轻轻的说:“将军,你要小心刘备。”

孙权说:“公瑾早日养伤前来助我,那么十个刘备,我也不放在眼里。”

周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答道:“我此生,有伯符这样的朋友,也有孔明……这样的敌人,纵死,亦无憾事。”

后来,周瑜领兵攻打西川,行至巴丘城时伤口发作,命陨。孙权闻讯后,立即素服迎接周瑜灵柩。

一时间,已是严冬。

诸葛听到消息后,也没有什么大的伤悲,只是觉得天晃了一下,再晃了一下。然后伸手扶住门框。他后来找到刘备,说他想起东吴吊唁。

刘备说:“他文武筹略,万人之英,器量广大。你与他虽是萍水相逢,却难免惜才,若要去,就去吧。这也是为了我们二国友好共处。”

诸葛想说自己与他并非萍水相逢,吊唁也并非惜才。可什么都觉得懒得说。

长江上,诸葛坐在舱里,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融在他的掌心里。有人叫他,于是他站出来,长江滚滚东逝水,从不冻结,可东吴竟然也下了雪。那些好多年没有见过雪的人,从屋里走出来。雪从遥不可及的天际旋转翩跹着飘落,落到门前瓦上,白茫茫的一片,素裹银装。

天像是破了一片,天破碎了的碎片,就纷纷扰扰的落了下来,这片土地从来没有看过雪,但现在看到了。也不知道那空中飘舞的,是天的碎片,亦或是心的碎片。

有人扶着他下了船,再次踏东吴的土地,有些物似人非之感。那个人爱的这片土地还在这里,而且永永远远的将被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热爱者。但是伊人何处?十丈红尘,茫茫尘世,却要去哪里找那样一个翩翩浊世里美玉无暇般的身影。

斯人已乘仙鹤去,小楼不复是伊人。

他似乎不觉得伤心,听到消息的时候,他也没有打碎手了茶盏──离开的时光里,试过很多各地的茶叶,那些最柔嫩的少女手指采下的茶叶,最甘甜的山泉,竟然还是泡不出一壶他当年泡给自己与孙权的茶。他试了很多次,每次都是独自喝下失败的作品,茶很苦,心更苦。后来,有一次,他仔细回忆起周瑜泡茶的每个动作,想起他被氤氲包围的每个表情,终于泡好了茶,那茶里有他说不清的味道,连甜和苦都分不清。可还是不对。

刘备成功得到了他想要的荆州,封为荆州牧,从此他们也有了固定的家宅。他在后院他后来养了一棵茶树,一年的光阴让它慢慢长大,可那茶树只结了一片茶叶。有一个雨天,细雨飘飞,诸葛拿着那片茶叶走在街上,一不留神,茶叶落在积水中,只是顷刻,便染绿了那积水,然后绿色蔓延开看来,一个城,满地雨水,顷刻间皆!绿色。芳香四溢。荆州的民众都放下手上的工作,不由自主的拿手捧起那水放在嘴边轻尝,满口余香。

那个雨天,雨里一个城的人都在笑,地上的那是茶,以无根之水为引,以无果之缘为羁。他们从此唤诸葛为茶神。那个从此绝迹的,天上方有的茶,被他们叫做满城香。

后来,诸葛想起,那个味道,是周瑜当日泡给他的茶。

后来,诸葛知道这个日子,就是周瑜的忌日。

诸葛一路进了灵堂,两边百姓,皆身着缟素,失声痛哭,他一路走的很慢,也很稳。他一身素服,跪在灵堂上,堂前是周瑜的画像,香烟袅袅,他慢慢的磕了三个响头。

站在堂前,他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能说。身后有孙权,乃及一众东吴将领看着,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站了很久,像是把往事重新过滤一遍,诸葛拿过三个小小的碧绿酒盅,拿了好酒,从左到右倒满,有酒水溢了出来。

周郎,周郎。我什么都不用说,因为你懂。

第15章

灵堂上,诸葛斟酒后,呆呆的站着,楞了一会。

好奇怪,他不觉得悲伤,居然不是很悲伤。

他从袖子里面掏出准备好的悼文,想了想,再想了想,他开始念了。

诸葛念道:“呜呼公瑾,不幸夭亡!修短故天,人岂不伤?我心实痛,酹酒一觞;君其有灵,享我蒸尝!”

他想到当年他们长江初见,他衣襟飞扬,丰神如玉。那铺天箭雨里,那茫茫长江上。他度江而来,如履平地。

背着风,他立于船上,背手而立。

他说,他是周瑜。

那凛冽风中,他笑靥如月,白玉无暇,自己在不经意的时候藏起了自己的手,那手上全是在时光上染遍的污秽血迹,自己在他笑容面前,低垂了眉眼。轻轻的说,久仰。

自己为他的一句“久仰”而庆幸。在那样一个人的面前,他一向习以为常的,平和下的骄傲和自尊,在那片风采之下,不知不觉中,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自己看他的眼神,才一直充满了战意,他想看那样的眼神。温柔如水的眼神,认同自己。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吊君弘才,文武筹略;火攻破敌,挽强为弱。想君当年,雄姿英发;哭君早逝,俯地流血。”

他记得自己在台上借东风的时候,他不在,他不在,自己就表演的更加惬意。因为他自己可以无穷无尽的想象,事情过后他的表情,自己顺水而去,他追之不及。

他以后想到自己,也许就会说,呜呼,孔明天纵英才,吾不及也。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小孩的心思。

最后,他踏到舟中的时候,那个人果然急匆匆的赶过来,让他留下来,自己当时得意至极,得意洋洋的拒绝了他,然后远远的看着他,江边上,他一身红服,朝自己鞠了一个躬,那姿势他不会形容,确是风度翩翩到了极点,过往的江风吹起他肩上的碎发。

他的温文尔雅,称得自己更加佯狂。当时自己,一定是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吧。

所以后来才会那么生气,也许自己并不是害怕失败,只是害怕,在他的面前失败。从最开始就已经一败涂地,也许连自己都无法和他站在同等的位置。

他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他才是天纵英才。

“命终三纪,名垂百世,哀君情切,愁肠千结;惟我肝胆,悲无断绝。昊天昏暗,三军怆然;主为哀泣;友为泪涟。亮也不才,丐计求谋;助吴拒曹,辅汉安刘;掎角之援,首尾相俦,若存若亡,何虑何忧?……“呜呼公瑾!生死永别!

这是什么句子?什么永别?他那样的人,老天爷也一定舍不得拘了他的。他不是还在吗?他明明还在啊?自己明明可以依稀感受到他清淡的吐息,他不是在自己后面吗?还是用那样温柔的,温柔的让人心痛的眼神含笑看着自己?

诸葛有些无助的想着,朝四周的人群看了一看,果然,身后,有一个红服的身影,含笑看者自己。啊!他还在,他果然还在。于是一句出口,面色狂喜:“公谨……!”

可身影破裂了,散到了空气中。那被埋没了遗忘的悲哀,像是被不小心撞倒的灵堂上的酒盅,铺天盖地,横扫千军。他死了!他死了!永远不会再看到他了,永永远远的看不到了!!!

那些被刻意压在角落里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扑过来!扑过来!!淹没他自己。像是他拿着汤勺,含笑坐在c黄边,对自己说:“张口。”像是他温柔的看着自己,拿起自己耳边一缕碎发,放在唇边轻吻。像是他双手抚琴,对自己曼声吟唱道:“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像是自己撒谎让他陪自己一起离去的时候,他抱着自己,那怀抱很凉,那手很冷怎么忘的了,怎么可能忘得了。诸葛在地上站着,摇了一下,又摇了一下,然后伸手扶住案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