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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修师妹转职吟游诗人[全息](125)

作者: 扬舟沉 阅读记录

贝拉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露出一个苦笑。

她道:“唤醒神明吗?如果我和盖乌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关系,或许确实能做到吧。”

“其实啊,盖乌斯还没有回到兰道家的时候,我们还约好了,在长大之后一起出去游历。你和司命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其实有点羡慕,因为盖乌斯小时候也是这么和我约定的。他用手里的剑来保护我,我用手里的魔杖来守护他的后背,这么说的时候,我们还郑重其事地挖出了一枚烟石,又在冬天再许诺了一遍。”

贝拉其实很少去想小时候的事情。

对她来说,这是与现在的状况截然相反的记忆,不仅会带来错乱感,还会让她产生极大的心理落差。

——即使刻意去遗忘、去把它们深埋在某个角落里。

但时间并不能像风沙抹平刻痕一般带走心上的烙印,那些记忆也不是指缝间会缓慢流逝的细沙。

戚晓:“这个约定没有实现,命运的轨迹发生了偏移,这是神明都无法预料到的状况。”

她看着贝拉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眸被无数晦暗的情绪填充着,像是一团燃尽的薪火。

“我是乘坐浮空车到达迎城的,在这之前,我在矮人族小镇停留了一段时间。”

“矮人族信仰命运女神,但他们热衷于掌握自己的命运。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思路,放在你身上或许也同样合适。”

贝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可是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戚晓站起身。

在天空上方盘旋的小乌鸦兴高采烈地落在她的肩膀上,展示着自己没有沾到灰尘的羽翼。

刚才打架的时候,它被戚晓托付给了某个生活玩家,在她那边做了一堆羽毛护理。

精灵拎着手中那个做工简陋的扩音器,随便调试了一下,直到扩音器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声。

“喂喂喂,听得到吗?”

玩家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发现战斗结束、从大后方出来透气的苦行者和普通居民们,循着声音的源头,往他们这边看来。

发现贝拉身边站着一个人形灰雾,他们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那是——杀死我们同伴的怪物!”

“贝拉为什么和它待在一起!它杀了我们那么多同伴!”

“首领和神使大人究竟在想什么?”

还沉浸在恐惧中的人们急需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有人拾起一枚石子,直直往人形灰雾掷来。

“怪物!滚出去!”

戚晓叹息一声,将手背到身后,轻轻一拨弓弦。

石子在灰雾的面门前被风箭击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戚晓:“它是盖乌斯。”

扩音器的效果还不错,伫立在废墟上的人们脸上出现堪称恍惚的情绪。

戚晓道:“接下来的话可能并不足以平息你们的怒火,但希望你们在得知这些事的前提下,再去思考整件事。”

“兰道家世代都是狂信者,受春神诅咒的影响很深。为了转移身上的诅咒,兰道家的前任家主决定将血亲作为转移诅咒的容器,这个容器就是盖乌斯。”

“为了让容器更好地契合诅咒,前任家主使出了很多方法去折磨盖乌斯——包括让他的家人惨死在他眼前、让流言蜚语环绕在他身边却从不去澄清,甚至使计让他和恋人之间产生嫌隙,诅咒影响了盖乌斯原有的信念与意志,终于在某一日彻底侵蚀了他。”

“在这次与狂信徒的战斗中,所有的诅咒都集中到了盖乌斯一个人身上,他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不由自己的意志所支配的疯狂。”

【大型任务二(个人专属)已完成。】

“说这些并不是希望你们原谅他。”戚晓道,“死去的人里有你们的亲人、朋友、恋人,大部分人都会拥有或多或少的羁绊,盖乌斯却将这些羁绊彻底斩断了——即使这并非出自他本人的意愿,但对失去羁绊的人来说,他就是罪魁祸首。”

贝拉发出痛苦的饮泣声。

——是了,这就是她迷茫的症结所在。

即使盖乌斯失去了意识,但人形灰雾杀死了那么多的苦行者,是不争的事实。

灰雾渐渐褪去,露出青年灰色的发丝,与少女的灰眼如出一辙。

废墟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阳光照射在尚余烟尘的残垣断壁上,站立在上面的人们或是形单影只,或是相互搀扶着,但面上都带着疲倦的神色。

有人发出一声叹息,转身离去。

也有人站在原地,眼眸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盖乌斯取下手腕上系着的手帕,轻柔地拭去贝拉面上的泪水。

戚晓放下手中的扩音器:“虽然这是一句很苍白的安慰,但偏移的命运,在干扰它的因素彻底消失后,迟早会回到原本的轨道。”

灰发黑眼的青年摇头,发间的灰色宝石闪烁着内敛的光华。

他道:“这是我犯下的罪。”

“我不否认它,也作好了为此付出一切的觉悟。”

盖乌斯轻轻捧起贝拉的手,将那支魔杖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自己的心口。

贝拉看着他,灰色的眼眸中含着水光。

“抱歉,我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明明最开始,我只是想要完成你的愿望。”

盖乌斯压低了声音:“其实我还能维持神智的时候,已经把家里的财产转移得差不多了,你去一趟蔷薇商会,就能把那些钱取出来。自己用也好,捐给米娅用来重建迎城也好,都随你高兴。”

贝拉恶狠狠地看着他:“笨蛋!”

“是啊,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所以忘了我吧。”

“不对,这样的话有点吃亏,要不你第一个孩子就取名叫盖乌斯?”

“好啦,别瞪着了,用我的名字确实有点晦气。”

活跃气氛的玩笑话并不好用,盖乌斯看着贝拉愈发汹涌的眼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抱歉,我真的是一个很不合格的恋人。”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就是喜欢你这个笨蛋!你满意了吗!”

贝拉胡乱地用手抹去泪水,仿佛要将那些糟糕的情绪通通发泄出来一般,大喊道。

盖乌斯笑了:“我也爱你,贝拉。”

“所以,杀了我吧。”

“我背弃了神明,杀死了你的同伴,犯下了数不清的罪孽,能在最后再和你说说话,我很开心。”

“我依旧不能理解苦行者的信条,但这是你的意志,我本就不应该去强行改变它。你是苦行者的领袖,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教廷和皇室迟早也会过来审判我的,还不如你给我一个痛快。”

悬挂着烟石的手帕被慢慢系在贝拉的手腕上。

青年轻轻低下头,将额心与少女的额头相抵。

“好啦,不要哭了。”

“我的灵魂不会离去,它会沉睡在属于你的烟石中;我的躯体会化为伫立在这里的草木,每当风吹过,枝叶摇曳发出簌簌细响时,就是我在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