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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枕东都(67)

作者: 楚潆 阅读记录

“我先回去了,你们收拾收拾东西,赶紧上船。”

元枫想快些回去,要去交代船上那帮猴崽子,千万别把吃了什么,传到别的船上去。

其实,就算是让别的货船知道,他们也很难做出同样的炒饭。

因为除了铁板烧,洛泱不知道盐有不同品质,她今晚用的全是备给李奏、元枫的,提纯度高的细盐,而其他船上给军士们配的是杂质多的粗盐。

粗盐官价每斗三百文,而贵族才能吃到的细盐,每斗六百文还买不到。

洛泱打开盐袋的时候,尝了尝才敢相信,文宗朝原来已经有不错的细盐了,这还真给了她不小的惊喜。

百味盐为首,加上肉类自带的油,孜然、花椒、胡椒、姜、大蒜、小葱、芫荽这些调料,在大唐做出好吃的菜,也不是很难的事。

“怎样?去问清楚了吗?是不是你船上的伙夫?”看到元枫上船,李奏意味深长的笑着问他:

是什么伙夫,值得苏三公子两次三番过去关注?

“哦,是她。新来的,我这也是第一次吃到她烧的饭菜。哎?你们这是要去钓鱼?”元枫囫囵答道。

“是啊,这里是黄河水入北漕河的河口,由动至静,正是鱼喜欢停留的地方,只有一个晚上,不夜钓可惜了。”

李奏说着,阿冽举着盏小巧的琉璃面气死风灯过来,一团黄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这个勾在钓竿上,对鱼来说,就是诱惑。

“你想得真是周到,连鱼竿都带了。”

“有月余的时间漂在河上,总有机会可以钓鱼,这叫有备无患。还有根鱼竿可以给你用,不过气死风灯只有一盏。”

“我不要气死风,我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气死鱼!”

两人说说笑笑,坐到船头甲板去了。洛泱上了船,正想回后舱,听到船头有动静,探头看看,不远的河面上还有微弱的灯光。

她好奇心起,挨着舱板踮脚往船头走。

“舱里那位早该醒了吧?”

“嗯。中午就醒过,后来又打晕了。阿凛正守着他,等我们钓完鱼回去,他的入伙饭应该都吃完了。”

“他能信吗?”

“没得选,他已身在河阳,不会傻到认为,那位还会相信他。”

洛泱吃了一惊,她今天听见这个人说话,便觉得耳熟,只不过他样貌变了,更重要的是,他是正常站着的,她便没多想。

若不是听到“阿凛”,她绝不会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对上号。

他......是六表兄?

“谁?”

阿冽感觉后面有人,便朝船庐阴影走过来。洛泱吓得赶紧转身往后跑,这一跑,放哨的亲兵过来了,洛泱忙压低了声音笑着问道:

“兄弟,今晚的饭好不好吃?”

那哨兵认得她是伙夫,便笑道:“好吃!我们平时连精米都吃不上,更不用说这样有油盐香,有鸡有蛋的饭了。哪怕只有一餐,我们也做了一日的神仙。”

“哦......哦哦......”

联想到六表兄,洛泱顿时意识到,自己今晚用的食材,应该不是给所有人吃的。

她贼兮兮的转头偷看了一下身后,阿冽并没有走过来,这才松了口气,跑回了后舱。

邵春他们俩,靠着后舱门坐着,见洛泱回来了,替她推开门,指指米堆旁边腾出来的空地说:

“地铺已经打好,您只能将就着睡了。”

“没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点痛算什么?”

她弓身进了后舱,在那几筐食材里翻了翻,找出来另一个盐袋子,打开来,里面是像是没加工过的粗盐,舔了舔,比细盐更咸,舌尖还有一点涩味。

好吧,吃了你的,大不了以后找机会跑进城,买点精米、细盐、鸡蛋补回来。

还没等她盖好那些食材,邵春敲门进来,他提着一桶热水,季扬提着一个新的夜香桶。邵春道:

“这两个桶,都是三郎君让人找驿站要的。”

“哦,我阿兄考虑得真周到。”

“还有......早上您晚点出来......他们起来都是在船边......那个。”

“那早上不用做小食?煮粥什么的?”洛泱想着在府里厨下会做小食,五兄还经常到外面买给她吃。

季扬笑了:“小娘子您真是菩萨心肠,我们哪有那么讲究?一天吃两餐就够了。”

“两餐?那......我阿兄他也只吃两餐?”

“将军、参将都一样,外出行军打仗,都是吃两餐。”

“这么可怜......好吧,我知道了。”

洛泱躺在一块厚布铺成的垫子上,这块厚布,应该是三兄用来盖身上的吧?

唉,第一次出远门,没考虑那么多。

草率了。

第六十七章 提前一百年

半个月亮在漕河里,半个月亮在高天上,天上的月亮在钓水里的鱼,水里的月亮枕着轻波入梦乡。

大唐律令,往来漕船不得夜行,不得泊于郊野,这是为了漕船安全,但也能让有心人很容易算出漕船的行程。

天蒙蒙亮,船上的篙夫就起来了,一群男人先在河里洗脸,再又对着草丛里嘘嘘,偶有上游的恶作剧,故意对着河里嘘嘘,下游的汉子便破口大骂,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柳青哭丧着脸,正背着他们悄悄解决问题,忽然背后有人拍他,阿冽笑道: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李御使可不像你这样扭扭捏捏。”

抬头看去,李御使也上了岸,两个小太监替他把风,他则不紧不慢的灌溉。他年纪大些,而且,也没人有胆子嘲笑皇帝身边的御使。

人家虽然少了点东西,可毫不防碍一根指头捏死你。

“我哪能跟他老人家比?他几品?我几品?”柳青悻悻的,他是宫里内侍省的低阶内侍,也叫“品官白身”。

好不容易攀上了王守澄,想给他做干儿子。王守澄便给他派了东都这趟不大不小的差事。

昨晚醒来,听说自己已经上了贼船,迷迷瞪瞪走了二百里,他只要敢往西京送消息,就会有人先他一步告到王守澄那里,说他已经投靠了巢县公。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王守澄的干儿子当不成了。

“你要好好跟着公子,还怕没有嘘嘘没人笑那天?你快点,我先回去了。”

柳青一愣:对呀!为何我要执着于做王守澄的干儿子?公子能成,我便鸡犬升天,就算不成,我这被爹娘换了一贯钱的贱命,卖给谁不是卖?

他转忧为喜,连忙系好裤子,乐颠颠追着阿冽上船去了。

船上的洛泱也醒了,听见船下那些篙夫的骂声,她才明白昨晚邵春为何嘱咐她不要太早起来。

她再女扮男装、不拘小节,也改变不了她是女儿身的事实,更何况,她还是个官家小娘子。

“邵春,我们几时发船?我想到县城里去买些东西。”

“板渚哪里有什么正经县城?这里原只是个渡口,慢慢才聚集了些住户,设了县府。今晚要到卫州夜宿,我刚才问了篙夫,他们说,到渡口的时候,县城门还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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