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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嫁(95)

说着,柳书彦写完了他的名字,转头瞧秦芃道:“你的名字写什么?”

“嗯?”

“董婉怡,还是秦芃?”

秦芃微微一愣,随后笑着道:“秦芃吧。”

柳书彦垂下眼眸,写着她的名字时,眼里带着欢喜。

“我以前和你写信时,总想着你是怎样一个姑娘。长得好不好,出身如何,性子好不好……”

说着,他把她的名字写好,递给她看。

他的字写得极好,一笔一划里,都仿佛带着蜜意柔情,秦芃低头看着木牌时,他就低头看着她,见着她认真的模样,他不由得温柔了声音道:“但后来想,我能在没见到你时,就爱上你,我爱的,一定是你骨子里最根本那份东西。那你长得美,长得丑,有没有小性子,似乎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秦芃抬头看他,灯火下柳书彦的眼里仿佛流淌着星河。

秦芃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是推开了一扇新的世界的门,这个世界是柳书彦给她的,她终于走出那个叫秦书淮的世界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份欣喜,她好像一个刚刚走出大门的孩童,小心翼翼提着裙角,满是向往,又满是害怕。

柳书彦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到一个木架边上。

这木架有一个又一个,上面挂满了木牌。柳书彦将木牌和银子递给旁边守着的一个人,那个人给了他们绳子,柳书彦将绳子穿进木牌的孔里,便去挂木牌。

他一面挂,一面不忘同秦芃道:“听说情人将写着名字的木牌挂在这里,就永远不会分开。”

秦芃没说话,她用指尖拨过一排又一排木牌。

突然间,她看到了熟悉的字迹。那木牌已经很旧了,字迹有些斑驳,她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秦书淮,赵芃。

她呆呆看着那木牌,直到柳书彦叫她:“公主?”

秦芃骤然回头,慌忙掩饰着她发现的木牌,含笑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拜月老吧。”

柳书彦有些兴奋:“这些我都没做过。”

秦芃笑着点头。

这些她其实都是做过的。

十三岁的时候,她拉着秦书淮逛庙会,欢喜做完了所有事。

那时候秦书淮僵着脸,满脸不愿意,告诉她,命不由天,求这些菩萨没什么用。

是她强求着他,陪她挂了名牌,拜了月老,在手指系了红绳。

那时候她同秦书淮说。

“秦书淮,虽然你还没娶我,可我已经和月老说了,你是我的人,以后你别抵赖。”

那时候秦书淮冷冷看着她,嘟囔了一句:“无聊。”

她跳着去打他,却踩到石子上,崴了脚。

那天秦书淮背着她回去,月光拉长她的身影,她美滋滋抬起手,看月光下手指上的红绳。

十三岁的时候,她是真心想过,要和秦书淮过一辈子。

可是她被皇后骗着将毒药喂到她母亲口里,她被算计了一次又一次。

久了,她都忘了要怎么去信任一个人。

越是爱,越是不敢相信,因为特别怕信过了那个人,被背叛的痛楚。

她学会了不把心交给别人,学会了把所有人当成坏人,这样在被背叛的时候,才会觉得没那么难过。

秦芃抬头看旁边的柳书彦,他脸上带着简单的欢喜,仿佛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他在月老面前虔诚闭眼,那神情一如十三岁的她一样真挚。

她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在许愿。

然而那一刻,她内心特别平静。

这是久违的安宁。

等在月老面前许完愿,柳书彦转过头看她。

“你是同月老怎么说的?”柳书彦看着她,带着期盼,秦芃反问他:“你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说的是,”柳书彦眼睛里仿佛是能看到未来,满是柔光:“这是我的妻子,我希望月老能保佑我和她,一生一世。”

秦芃抿了抿唇,低笑不语。

她和柳书彦拜完了月老,柳书彦拉着她走出去。刚走出月老庙,拐进一个巷子不久后,柳书彦突然低吼了一声:“出来!”

秦芃微微一愣,随后看见一个黑衣人从巷子墙边跳了下来,翻身跪在柳书彦面前。

“公子,秦书淮还没出府,但已经在准备。”

这黑衣人和普通的影卫有些不太一样,他腰间缀了一条银白色的腰带,银白色要带上挂着一个缕空的铁环,铁环里镶嵌着一颗珠子。

秦芃愣了愣,她隐约感觉,这样打扮的人她见过,当年她跟着秦书淮回北燕的时候,曾被刺客偷袭,那时候秦书淮不在,对方潜入她的卧室,对方其实武功极高,但是却没想过她也有这样的身手,和她过了两招后就迅速退走。

那人的打扮和这个黑衣人极其相似,只是那个缕空的铁环里镶嵌的不是珍珠,而是一个血玉珠子。

秦芃盯着那腰带,觉得有些头疼,可她不敢停下来,仔细打量着面前人每一点装饰。

柳书彦听了对方的报告,点了点头,挥手道:“按原来的布置,盯着。”

“是。”

“还有,”柳书彦拉着秦芃,介绍道:“这位是夫人,以后无需忌讳。”

“见过夫人。”

对方口吻生硬。秦芃点了点头,对方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你盯着秦书淮做什么?”

秦芃抿了抿唇,柳书彦面色平淡:“我既然决定娶你,与他就是鱼死网破的境地。今夜他独自出行,是个好机会。”

“你要杀他?!”

秦芃提高了声音,柳书彦有些奇怪:“有何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

没有。

秦芃看着柳书彦,说不出半句话来。

柳书彦做的事情顺理成章,换做是她,她自然也会如此做。

白芷去刺杀秦书淮,那必然是不成功的,她放心让她去了。

可柳书彦要刺杀秦书淮,她心里却有些害怕了。

她不知道自己怕些什么,呆呆看着柳书彦,张了张口,脑子里一片混乱,直到柳书彦有些担忧道:“芃儿?”

“哦,”秦芃回了神,她稳住心神,回想起刚才最重要的事来,假作无意道:“之前都没见过你的影卫,我还以为你没有。”

“世家都有一些世家的底牌,”柳书彦全然将她当做自己人,没有丝毫隐瞒:“柳家有自己专门一个隐位训练组织,而实际上,以前的柳家人,也当皇帝的隐卫?”

“皇帝的隐卫?”秦芃和柳书彦走出巷子,听柳书彦道:“这些本该是皇帝交给储君的事情,只是陛下如今登基匆忙,所以并不知晓。柳家只忠于君主,所以也是君主的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总是我们做的。柳家总有一个人,是陛下的刀,以前那个人,便是我。”

说着,柳书彦转过头来,看着秦芃,含着笑道:“我本怕吓着你,但我想,你不是这样柔弱的女人。早晚,你也要知道的。”

“嗯。”秦芃点点头,猜测道:“所以方才那套隐卫的服饰,是你们柳家在暗处特有的服饰?”

“是。”柳书彦从袖中拿出一条带子,那条银色的带子下坠着缕空铁环,铁环里稳稳嵌着一块血色的玉珠,同当年刺杀秦芃那人的,一模一样。

秦芃稳住神色,听柳书彦指着玉珠道:“这是用来区分等级的标志,比如我是柳家隐卫的首领,那我的是最珍贵的血玉,之下是暖玉、青玉,玉器之下,便是珍珠、金、银、铜。方才那人是珍珠,也就是隐卫中的第四级。”

秦芃没说话,抬手去摸那血玉,柳书彦倒也不介意,看着秦芃,神色温柔道:“等以后陛下长大了,我便是陛下的刀。”

“这血玉珠子……是只有你一个人有吗?”

“是。”柳书彦稳稳道:“自十年前我领了它,就只有我一个人独有。”

“那么……”秦芃握着血珠,抬起头来:“你做过些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