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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夜:蔷薇之花田篇(25)

“忘川河是无法通过的吗?它很急很险吗?”在我看来,彼岸花中的那条河就好像滋润着大地的小溪一般,弯曲小巧,柔美而神秘。

摩杰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说:“它是平静的,但是当你的脚开始站不稳,它便会一口气将你卷走。它也不深,但当你觉得你开始下沉,它就能迅速淹没你的头顶。同样,它的宽度是你永远能看到却无法走到的距离。所以,抱歉,唐果小姐,接下来的路只能麻烦你一个人去走了。”

一些在引魂师里传诵的歌谣浮现在我的脑海。

如果你有悲伤,去忘川,它可以洗去悲伤。

如果你有爱人,去忘川,它可以带走他。

如果你有仇恨,去忘川,它可以抹平它。

……

“我听说忘川的河水可以让人忘记一切,是吗?”就在我说话的时候,一个走入河水的玩偶就那样突兀地沉入了河中。河水立刻淹没了他的头颅,甚至连一点儿浪花都没有便继续向前流去。

“是的。”摩杰也望着同样的方向,对我说,“忘川会让你逐渐忘记你曾今拥有的一切。你曾经爱过的物品、宠物,直到人。所有你曾经视如生命的东西都会随着流水而去,最后当你忘记你是谁,一切也就结束了。”

“我明白了。”再次望向河水,风流过我的身体,突然间,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要怎样才能走过它?”过了许久,我问,声音里有我自己都想不到的坚强。

“告诉你自己,不断告诉自己,你是谁,是为了谁才走入这条河流。很多人,呵呵……曾经有很多人类都在这里尝试过,他们说他们能行。他们认为爱是唯一能让你走过这条河的东西,也认为他们守着的爱能让他们走过忘川。为了你爱的人,为了你爱的一切,爱会给你力量,支撑着你走过河流。但是……”

我没有再去捕捉他的表情,我知道他脸上一定是不屑和嘲讽的表情。

“我还没有听说有什么人成功过。我从未见过有人能成功地走过那条河流,到达河的另一边。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爱能抵挡住时间的河水。在时间的冲刷下,很多事情都会改变,再火热的灵魂也会忘记曾经如何去燃烧的,我亲爱的小引魂师。”

我抬起头,对上他挑衅的表情。他满意地一笑,说:“走入这条河流,你失去的将会更多。很有可能你将彻底失去你自己,如果结局是这样,你还要前往那里吗?”

他伸出手,似乎是要触碰我,我没有反抗,看着他的手轻抚着我的长发缓缓滑下,在他送给我的那个护身符水晶上摩挲了一番后落下。

再看,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那个水晶制的像蝴蝶一样的翅膀。

“还是现在离开吧,它会带着你回到你来的地方。就让这一切在这条河流边终止吧,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来。人类不是特别擅长这个吗?在废墟前重建,在失去一切后找另外的东西当替代品。你也可以。这样不是更好吗?就当……”

他盯着我,眼中满满的都是挑衅。

“就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吧,就当你从来就不曾认识他,当他只是一阵烟,被微风送走,飞过你的世界。只是一阵烟,一阵不需要停留、不需要被人瞩目的烟。原本我们……”他自嘲地笑了笑,手无意识地放在胸口,笑着说,“玩偶、玩偶师、怪物都是为了满足你们人类的需要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所以,当你们不需要我们了,我们都可以消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们也不会为此感到悲哀。”

不会吗?

不会感到悲哀吗?

看看这个世界,看看那伤口一样的颜色和河边用生命赌博的玩偶,真的不会感到悲哀吗?我知道他口里“他”指的是谁,他不是重楼。

我知道的那个“他”绝不是一阵烟,一阵飘过去就不需要再去理会的烟。

“紫星藏月,他的名字不是烟。你说没有人成功过,是吗?”

“是的。”摩杰笑着,琉璃一般美丽的眼中泛着光。

“你说没有爱能经得起时间的冲刷,是吗?”

“是的。”

“不,我会证明,你是错的!”

穿过茂密的彼岸花丛,浓郁的花香让我险些睁不开眼睛,直到膝盖那里传来河水冰冷的触感我才能肯定自己已经走入了忘川。

岸看上去很近,我会走过的。我会的!霜霜,等我!

2、时间

忘川河里的水很冰,但是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湍急。我在并不湍急的河流里前进,往前看去,对岸也并不是那么遥远。埋下头,跟自己小小地鼓励了一下,我向前摸索着前进。

天空中云依旧在流动,它们奔跑着,似乎也要去我想去的方向。蔷薇色的天色在忘川河的天空中缓缓退去,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望着天空,极度渴望能在这里看到和外面一模一样的蓝天白云。那样蔚蓝的颜色会让我感到生命的磅礴力量。

不过,那只是奢望吧。

叹了一口气,我又好好想了想蓝天的样子,我不能输,不能忘记大家。不能忘记唐霜,忘记影沙,忘记藏月……

“怎么办,我想起了一件好糗的事。”身后突然而至的说话声,让我浑身一震。难道……

其实这根本是毋庸置疑的,影沙在我的身后,和我一样涉着水,走进了忘川。我想责备他,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淡粉色的阳光照着他清秀而干净的脸,即便下半身已经被水打湿,他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干净得好像晾晒在凉台上的白t恤一般的样子。

干净得一尘不染,清澈如见底的小溪,这就是影沙给人的感觉,无论对什么人而言,他都是那么好,那么温和,仿佛水晶杯里盛着的矿泉水。

“怎么?凶巴巴的女人也有没话可说的时候?”他走到我面前,自然而然地抚弄着我额前的头发。我忽然想起故事的最初我们是决定去旅行的,如果那个梦想中的旅行能够实现的话,现在的我们或许正在伊斯坦布尔郊外的酒吧里喝着啤酒,又或者在西班牙的某个铺着马赛克地板的漂亮餐厅里吃着当地的美食,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和我们之间平淡如水却也如水般不可缺少的爱意。

可是……

现在在我们身边的不是伊斯坦布尔的异域风情,也没有阳光射在彩色马赛克上的曼妙光

晕,我们在一条叫做忘川的河流里,行走在死去的人才应该行走的地方,淡蔷薇色的阳光照亮了我和他的脸,让我们无言地对望。

“你啊,不要以为我忘记了,这么点河水还不足以让我忘记你所有的缺点呢。你啊……”顽皮地点了点我的鼻子,影沙一脸疼惜地拉住我。

“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大路痴,没有了我,别说走到河那边了,搞不好啊,你会把过河发展为探索河的源头在哪里也说不定。”

“我才不会那样。”我小声地埋怨。

他握紧了我的手,似笑非笑地说:“不会吗?哎呀,糟糕,唐果大小姐已经开始忘记她自己是谁了,真是糟糕啊,糟糕!”

“影沙,你还有心思说笑。”我瞪了他一眼,明明无法责备他,却还是忍不住被他小小激怒,笑了起来。

“我喜欢你的笑容,最喜欢了。不要忘记了这个,答应我。”陡然间,他认真起来,双眸深深地看着我,好像要将我变小放进他的怀里收藏起来。

“我不会忘记的,你也不要忘记我。”我看了他一眼,虽然不忍却还是说:“所以,为了让你不忘记我,我命令你上岸。”

“这不公平。你知道吗?唐果,这不公平。”他握紧我的手,神情坚定,没有任何要退缩的迹象。

“只有你忘记了我、我却还牢牢记住你的世界,不公平。一点儿也不公平。你的脑子里完全没有了我,可我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露出的每一个笑脸,甚至你对我的每一次背叛和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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