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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裘(67)+番外


按照作画的水平和拍得的银钱的排名,陆怡贞的画自然没有进入前十二。这样的画自然也不适合流落到别人的手上。
在卫蘅暗自恼怒陆湛的时候,隔水相对的嘉树堂中,陆湛也微微皱了皱眉头,细想下来,他缘何看着那幅画就想起了卫蘅,还出千金买了下来?
为美色所迷?陆湛觉得倒也不至于。不过卫蘅实在不适合当一府的冢妇,她那样的容貌,若是生在差一点儿的人家那简直是毁家灭族的祸水,而上京城勋贵府中的冢妇需要面对各种应酬,陆湛以为,卫蘅还是少出门得好,此其一。
其二么,卫蘅的脑子也不太适合,容易冲动,从她箭射拐子就能看出一二,做事不够圆滑,否则也不会“狗拿耗子”了。大小姐的脾气颇重,表情太丰富,总之,实在不适合当冢妇。
而这会儿,陆湛还不知道,那幅“狗拿耗子”正是出自卫蘅之手。
当消息传到嘉树堂,得知是卫府的三姑娘拔得了头筹,陆湛也不担心木老夫人误解他的意思,因为陆湛知道,他的母亲楚夫人是肯定不会接受卫蘅当儿媳妇的。
至于周月娥和卫萱的画,陆湛都认了出来,这二人的画风都带着浓浓的她们老师的风格,想认不出都难。所以陆湛根本没有拍下的打算。
陆湛虽然还没有进入官场,可是他之所以以勋贵之身而寒窗十年,为的就是走翰林而入阁的道路,他有他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但是他并不认同周阁老守旧的政治观点,至少在海防上他们的意见极端不同。
可是陆湛现在还太年轻,若是做了周家的孙女婿,就难免会被打上周派的印记,以后他行事就有了束缚。
其实陆湛前两届都没有参加会试除了年纪太小之外,还有另外的考量。前两届的会试的主考,一是周阁老本身,一是周阁老的得意门生,过去的礼部侍郎。在大夏朝的官场上,有不成文的两种具有极大约束效力的关系。
一是同年的关系不能违。彼此都要互相照应,这几乎是约定俗成的事情了,谁若是标新立异,那就会被视为士林的叛徒,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二就是师徒的关系不能违。学生是绝对不能同老师对着来的,一旦陆湛参加了前两届的会试,那么他就是周阁老的门生,那他就不能有和周阁老不同的政治观点。至少在关键事情上,绝不能和他的老师唱对台。
永和十一年这一年的会试,陆湛早就收到了风,出任会试主考的八成会是新上任的礼部尚书王琰。
至 于卫萱,则更不在陆湛娶妻的考虑范围内,他若是将来想入阁,那么他的妻子最好不要是外戚,而卫萱的亲姨母就是木皇后。当然卫萱本身是具有很多优点的,容貌 上乘却又不过分突出,温雅大方,遇事沉着,心性也好,没有普通小姑娘的骄矜和大小姐脾气,只是才华太过突出,这让陆湛产生了和木老夫人一样的顾虑,真怕再 出个他母亲那样的人物。
而周月娥这位自觉能稳稳成为陆家三少奶奶的姑娘,大概想也没想过,陆湛根本就不会考虑她。对于陆湛这种人来说,儿女情长从来不是他会考虑的事情。
可是陆湛还是害惨了卫蘅。卫蘅的画其实哪里值得了千金,就是卫萱的画也值不了,若是这次春雪社的画拍出个一、两百两,卫蘅也不会这样难受了,但是陆湛千金买画之后,后面卫蘅再出去做客,那些人就可着劲儿地夸她画好。
原本在容貌之外,多了一点儿值得人称道的才华,卫蘅应该很高兴,只可惜名不副实,搞得卫蘅成日里就像做贼一般地心虚,生怕别人要看她的画,然后心里再感叹:也不过如此。
所以卫蘅现在每天写字的时间大大缩短了,全部改成抱佛脚地学画了。好在葛氏的画艺很不错,还可以指点卫蘅一二,但卫蘅还是得赶紧拜个名师才行。
何氏这几日可是春风得意,没想到卫蘅竟然在作画上面压了卫萱一头,还有比这个更打大房脸的么,何氏的嘴巴都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听得卫蘅说要拜师学画,何氏哪有不同意的,叫丫头开了后头库房,将作画的工具、颜料,一股脑儿地全送到了卫蘅的书房里。
卫蘅看到那堆用一辈子也未必用得完的颜料后,简直恨不能老天打个雷劈死陆湛算了。不过卫蘅也算是体会了一把“为盛名所累”的感觉了,心里只觉得她的二姐姐还真是不容易。
“姑娘,周家的大小姐的信。”木鱼儿打起帘子走进来,将烫金的帖子送到卫蘅的跟前。
卫蘅搁下画笔,心里奇怪周月娥怎么会给自己写信,展开来看才知道是发给春雪社每个人的信,信中邀请她们各制一盏六面花灯,必须亲手绘制图案,还需要制灯谜一联,春雪社在灯谜街上租了个摊位,到正月十五的时候,一起挂出去图个热闹,也给春雪社再涨涨名声。
卫蘅撇撇嘴,周月娥这明显是不忿上次卫蘅在作画上压了她一头,一心要找回场子,顺带最好让卫蘅出丑,她的画上次拔得头筹,这次若是名次落在后面,可就难堪了。
“走,咱们去舒荷居。”卫蘅领了木鱼儿就往卫萱的院子去。
“三妹妹是为了花灯来的吧?”卫萱笑道,“你来得正巧,我正让人削了竹条作灯笼骨呢,你的灯笼骨我也让人做了。”
卫蘅嘟嘟嘴,“我都不想参加,后天就十五了。明天还要去安国公府做客呢。”
卫萱看着卫蘅笑道:“你是看出周月娥的小心思了吧?”
卫蘅一听卫萱直呼周月娥的名字,就知道卫萱肯定也对周月娥有意见,卫蘅不由有一种她和卫萱是一国的亲近感,上去抱住卫萱的手臂道:“她心眼儿也太小了,一点儿都输不起。”反观卫萱,那日在齐国公府可一直都是笑意妍妍的,还真心为卫蘅高兴。
卫萱拍了拍卫蘅的手背道:“她那是不服气,所以这次你更是得参加。”卫萱的话没有说透,但是卫蘅是一点就通。若是这次她不参加,那就是认了怂,如今她所能做的就是再响亮地扇周月娥一耳光。
“会不会太得罪她?”卫蘅有一丝迟疑。
卫萱道:“她的性子是吃硬不吃软,这次你若真能让她服气,以后只有你的好的。若是你认了输,反而让她瞧不起。”卫萱和周月娥同窗的日子可比卫蘅久多了,她对周月娥的了解自然也比卫蘅深。
卫蘅跺脚道:“我不是拿不准能不能赢她嘛。”
卫萱又笑,“要不要我帮你出主意?”
卫蘅想了想,“那倒不用,若是明日我还想不出来,再来找二姐姐。”
若论正途,卫蘅可能输周月娥和卫萱好几条街,但是论这些小玩意,她们则赶不上卫蘅的鬼灵精了。
卫蘅熬到半夜,总算把灯笼面给画好了,用的还是工笔画法,木鱼儿和念珠儿好歹也是跟着卫蘅浸淫过多年书本的丫头,比一般人的欣赏水平还是高上许多的,可是这两个丫头,左看右看都没看出卫蘅的这个灯笼画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
当然卫蘅的画法细腻而不失筋骨,假以时日勤加练习,说不定真能画出名堂来,可是毕竟现在的画法还是青涩了一些,不能达到圆满如意。所以这样的画花灯节若是挂出去,是绝对会让人觉得不值千金的。
“姑娘,你这画是不是太简单了?”念珠儿委婉地道。
“是啊,就是一行鸟而已。”木鱼儿附和道,“我想周大姑娘肯定会画得花团锦簇的。”
卫蘅心想,若论作画,我哪里是周月娥的对手啊,只能取巧了,可是这个巧,却也不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这画的妙处你们自然看不出来。等十五那日挂出去,若是有识货之人,你们自然就知道了。”卫蘅神秘兮兮地,对两个贴身大丫头也打埋伏。
“那姑娘的灯谜制了吗,让咱们也猜猜吧?”木鱼儿又道。
卫蘅打了个哈欠,“好啊,就这幅画,打半句七言唐诗。”
“半句?怎么能只打半句呢,从来没听说打半句的。”木鱼儿不依道,“姑娘是不是逗奴婢玩啊?”
卫蘅揉了揉眼睛,“现在哪有精神逗你们啊?”卫蘅简直都想躺下去了。
到正月十五这花灯节的正日子,上京城里的每条街道都人满为患,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挥汗成雨。大冬天的也热得让人流汗。
不过卫蘅她们这些春雪社的姑娘可再也顾不得乘画舫游济水了,早早地就从青龙桥上了岸,在灯谜街上的茶楼包间坐下了。
从茶楼二楼的包间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街对面春雪社的摊子。摊子正中是卫萱写的红纸黑字“春雪社”三个大字。
气势磅礴,不逊须眉,光是这三个字就叫许多人驻足赞好。
摊子以竹架搭起,一溜圈挂着十二盏六面灯笼。
或是美人赏月图,或是百鸟迎春图,或是日照青山图,画面锦绣,颜色秾丽,又打着春雪社的旗号,简直叫人看花了眼,不一会儿功夫,摊子前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人,大多都是年轻的学子,当然也有不少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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