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云裳(61)+番外
宋决示意不用惊慌，用帕子简单擦了擦，面色晦暗不明：“这么简单的招数她也能使得出来，真不愧是小家门户出来的。”
木远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世子，属下今早上已经查明她们的来历了，但您一直不得空，我也就没敢禀告给你。其实她们五人，是江苏扬州总使台送给侯爷的，侯爷盛情难却将她们带了回来，夫人气不过遂想了法子劝服了侯爷。属下还疑惑是什么法子这么管用，以为夫人会将这个麻烦送走，谁知今儿一早外院的人便将她们送到了洗墨轩，原来所谓的办法就是甩给世子您......都怪属下，没能及时阻止......“
但凡是长都的人都认得他，怪不得这几个女子虽跪着，面色间却是勾栏里出来的妓子模样，对于他更是毫无惧色。
宋决摇摇头，目光中仿佛迷了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这侯府被她掌控多年，她要是想办到，就算你提前得知，也不一定拦得住。”
木远担忧道：“可世子您既然决定回侯府住，免不得要与府内的人打交道。虽说他们是下人，但府内做主的是夫人，若是欺瞒下、敷衍咱们洗墨轩的人也不是不可能......您看要不要属下去外面买些人回来调教调教，再安排了洗墨轩中伺候？”
侯府被周氏把控多年，洗墨轩寥寥几人自然分不清哪个是她的人，更有可能所有的人都是她安排的眼线，可否收为己用还有待考量；若是从外面买些人回来也不是不可行，但牙婆那里的基本上都是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与小厮，眼下正是用人之事，期盼她们能成事时间未免太久了些；夫人陪嫁的田庄里倒还有几个靠得住的，但这么久未曾见过，这份忠心也不知还留有几分......
若是军营中常伺候的人......木远话一说出口，自然是后悔了，自觉说的是行不通的法子，又见宋决凝眉考量，遂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他在心中轻轻叹。
若是洗墨轩能有位夫人就好了。
初露有时 第七十七回 终意
最好是身家庞大、身世显赫的夫人。
眼下回了侯府，世子不但要处理羽林军府衙事宜，还要应付周氏的明枪暗箭。虽然卿棠院与洗墨轩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但如今整个侯府由周氏把控，若周氏想做点什么，世子这儿根本无法全然防范......若是有了世子夫人，不但可以应对内宅家事，若是身世显赫、出身官家贵渭，从出身上便是压着出身江西小族的周氏一头，由此可以轻松与周氏打擂台，不用让世子为家事分心......
若是成了婚，新夫人带来的人自然是唯夫家是命。至于周氏安排的人，届时也可以通过世子夫人慢慢剥离去除，他也不用想方设法地去苦愁这件事......
他自己心中想着，那边的宋决却已然有了决断：“我记得从前有位丁先生，自我母亲嫁过来便一直任了大掌柜，你去查查他如今在哪里。”
木远一愣，反应过来忙准备应是，却听他又似想起来道：“还有桂管家，我记得他是跟着母亲嫁进来时进的侯府，以前母亲在时他也是大管家，如今却都不在了，你一定要查到他们去了哪里。”
世子这是想用先夫人时府里的旧人？
木远心头一动，他怎么就没想到！若说谁对世子最忠心，当然莫过于夫人娘家的旧人！这些人以夫人为天，家家几乎都受过夫人的恩惠庇护，再说能得夫人眼的，自然不会是什么背信弃义之辈。
木远赶紧道：“夫人病逝时，他们还在各自位置，但周氏进了门后，寻了理由将他们调走到别庄上去，因着世子您不管这些，又是不危及性命之事，属下也就没有过问，如今要去将人请回来询问，得花点时间去询查。”
宋决点点头：“你悄悄去，最好别让卿棠院的人知道。有用银子的地方别省，务必尽快找到。”
木远赶紧应声，也不多问立即转身出去了。
待木远走远，宋决才低头看到自己掌心的血迹，不由地心中一叹，松口气的同时又不乏微微苦涩。
母亲，幸好你走得早。
若是你还在世，见到曾经与自己山盟海誓的夫君为了个美貌女子，丝毫不在乎对方只是个外乡的小门破落户女儿，毅然将人娶进门；以往不在意世袭爵位，定要励精图治的那个青年，如今为了温香软玉废弃了官职，安心只做了个闲散吃祖产与世袭俸禄的碌碌侯爷，你会不会很失望？
想起母亲那双病中时忧伤却不失明亮的眼睛，他心中泛苦。
如此时候，却在恍惚间想起了另外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亦是明亮十分，却又包含了几分聪慧与母亲没有的坚毅。
他的心猛地一跳。
就在此时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
孟大太太有两件事十分拿手。
一件是治家，另一件就是种花。
治家不必说，大家有目共睹，十几年来将孟府上上下下打理的是井井有条、分乱不差，恭顺婆婆，伺候丈夫皆是十分舒心，对于子女皆是一视同仁——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种花这项更是好，如今已是立秋已过，按理不会再有何花会盛放。
但如今且看孟府内花园里，牡丹芍药竞相开放，往远处看去，还有白嫩的玉簪花掺杂掩映在青竹松杉间，配上假山流水，雕刻精致的亭台楼阁，与府外其他地方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孟如尘与青溪一路顺着垂花门的石子路进了内院花园，没走多久便听到流水声响边有人说话。
再走近一些，靠着花丛掩护，孟如尘能看到闲花亭里有一群丫鬟婆子围着，伺候的是中间坐着的几位太太。
其中最显眼的是穿湖绿色绣芙蓉线比甲的大太太，她左手边坐的是长宁伯夫人，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她们的对手面还坐着一位穿湘妃色净面蜀锦缎褙子的妇人。
那位妇人背对着孟如尘，因此只能看到她瘦削如柳的背影，但从她繁复精致的发髻与钗环能看出来，她的身份不低。
正巧此时，大太太笑吟吟的说着什么，而一向傲气的长宁伯夫人如今却一反常态地跟着大太太笑，那笑容里隐约藏着几分讨好与熟络。
身后的青溪愕然：“这长宁伯夫人怎地跟平时不太一样。”
孟如尘轻轻笑，偏过头看着她：“哪里不一样？是胖了还是瘦了？”
青溪知道孟如尘在打趣她，不由地赧然道：“小姐。”
孟如尘回过头，那边亭子里的几人已然被其他事吸引，连丫鬟婆子也都纷纷行礼——
离亭子不远的月亮门处，穿着一袭鹅黄薄棉绣海棠罗裙的孟如瑶在丫鬟婆子的拥簇下款款而来。远远看去，她身姿轻盈，步伐稳健却又娇柔窈窕，头上的金钗被阳光折射出几道刺目的光。
亭子里的太太夫人都被她吸引住目光，大太太脸上眼里全然是骄傲满意。
进了亭子几位夫人跟前，孟如瑶款款屈膝行礼。礼数周全，举止完美，不愧是嫡出的女儿。
几人笑着礼节性夸赞。孟如瑶立在了大太太身边。
青溪问：“小姐，咱们还要往前面走吗？”
孟如尘面色晦暗不定，没有回应她，似乎陷入了思考。
青溪不敢打扰，默默陪在她身后。
过了半盏茶的时辰，孟如尘才回过神来。
“咱们回去吧。”
......
大太太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在第二日里便已然见分晓了。
秀莹来清悠院的时候，孟如尘正陪着周香月在正屋里说话。
“太太说再有几日就是祭祖的日子，三小姐又是头一回在家里祭祖，因此怕三小姐对家里的礼节应酬不熟悉，特地让我来给三小姐告知一声。”她模样好，皮肤白皙细腻，一说话眉眼俱弯，让人一见就觉得喜欢。
秀莹是贺馥院的二等大丫鬟，却这样温和地对比她低一级的明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