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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不要放弃治疗(76)

微笑了一下,严君泽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在她无措的注视下轻声说:“准备一下吧,我带你去见陈倦。”

阮西子愣住了,惊讶又慌张地看着他,不确定地求证道:“去见他?……是真的吗?”

他认真地看着她说:“我说过我不会骗你,永远都不会。除非我决定离开你,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骗你。”

阮西子愣了愣,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严君泽慢慢站起来,立在一边,看着她忙碌的样子,感受着她眼眸中的希望之火。

那把火那么大,把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从里到外,一点都没剩下。

等火过后,一片荒芜,满目灰烬。

……

夜晚的时候,他们登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飞机上,阮西子的座位就在严君泽旁边,她精神状态不太好,上了飞机没多久就睡着了。

严君泽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图纸,握着笔,瞥了她一眼,过了许久许久,开始在图纸上勾勾画画。

前往美国的行程时间较长,需要在天上呆不少时间。

间隙的时候,阮西子有醒过来,她模糊地看到严君泽在画什么,想和他说几句话,但因为脑子昏沉,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飞机落地,他抬手轻轻推了推她,她才浑身一凛地醒过来。

“已经到了。”

他的音量低沉柔和,像担心吓坏她一样,阮西子咬了咬唇,这个男人对她太好,好到让她愧疚不已,好到让她觉得如果自己不能付出一生的陪伴,那就不配得到他的温柔。

可她已经失去了陪伴任何人一生的资格,尤其是这个男人。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某个人,而这样永远储存着别人的一颗心,不应该交给严君泽,他值得一个女孩全心全意地爱慕他,对他好,而不是像她这样,一味索取,毫无付出。

就这样吧。这是最后一次,不管这次美国之行的结果如何,今后的路,她要学会一个人走,哪怕他是她的初恋,是她在所有危难时刻依靠的老师和前辈,这样的索取也该适可而止,而他,需要的是走他自己的人生。

阮西子一直沉默,严君泽也不傻,他多了解她,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他很清楚自己可以现在就离开她身边,将一切都交给易则那边的人,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从此后他们不再往来,互不干涉,谁也不欠谁。

可他就是放不下。

而人这一辈子所有的放不下,都不过是因为心中还有所图谋罢了。

他对这个女人,始终有着不可割舍的图谋,如果无法割舍掉这些,那他永远也走不出来。

也就只能,长久的痛苦下去。

汽车上,严君泽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

……

车子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缓缓停在一间独栋别墅门前,隔着铁艺门,可以见到里面灯火通明。

阮西子下车,身边站着严君泽,他帮她提着行李,跟门口的安保交谈了几句,很快就从楼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是易则。

有一阵子不见,易则好像成熟了不少,下巴带着微微的胡渣,看着他们的眼神肃穆而沉静。

“你们到了,一路辛苦。”他接过严君泽手里的行李,低声道,“跟我进去吧。”

阮西子到底是没忍住,在行动之前抓住易则的袖口问道:“他……还好吗?”

易则这次毫无隐瞒,直接地告诉她:“非常不好,也许今天,也许明天,陈总随时可能离开。阮小姐,我既然请严总监把你带来,这次就不会有所隐瞒,而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阮西子脸色苍白道:“我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我不懂医学,什么也不知道,我甚至不会照顾人……”

易则叹了口气,沉重而伤感道:“但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谁能让陈总愿意冒险走上手术台,去搏一搏那几率很低的生存可能的话,也只有你了。”

阮西子怔住。

第51章

标准的美国式白色建筑。

阮西子走进别墅大厅,屋子里的装修沉静内敛,带着异国情调。

易则将她的行李交给女佣,随后让她和严君泽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屏退左右,奉上红茶。

“一路辛苦了,我本该让你们休息一晚上再聊这些,但对陈总来说,一晚上可能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我没办法冒这个险。”

易则垂眸道:“其实我早该做这个决定的,这是我第三次违背陈总的个人意愿,从我成为他的助理开始,我就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做,还会连续做三次,这每一次都还跟阮小姐有关系。”扬唇一笑,“说起来,我们也算有缘分,对么?”

阮西子笑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双手紧张地交握着,严君泽看了看,本能地想要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好让她不那么紧张,但手伸到一半,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是来见什么人的,他伸出去的手就没有了立场,只能僵在半空,然后在易则深沉的注视下慢慢收回。

片刻,易则直入主题道:“陈总所患的是扩张型心肌病,说得直白点,是一种需要终生服药的心脏病,不能受刺激,不能劳累,随时可能死去。到了此时此刻,他的病已经发展到除了移植心脏之外,没有任何生存可能的程度了。”

话说到最后,易则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好像说得声音大了就会惊动死神,夺走陈倦的生命。

阮西子愣在那里,有点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其实早在她以为陈倦已经死了的时候,那种绝望感就来临过,她以为自己哪怕听到再坏的消息都不会比那个时候更痛苦了,但现在,她发现其实她根本没那么强大,哪怕是再来一次,她可能还是会因为他艰难的生存和病痛而崩溃,因为她会感同身受。

“这么多年以来,陈总一直抗拒接受心脏移植治疗,一直在进行服药的保守治疗,因为老夫人去世的事情,陈总受到很大打击,现在情况已经非常危急。”易则抿唇道,“陈总不愿意接受心脏移植手术,是不打算让自己死在手术台上。说实话,他现在的情况就算做心脏移植身体也不一定受得了,手术后能不能挺过后续治疗也未可知。他不做手术或许还能活一天算一天,可做了手术,万一死在手术台上就什么指望都没了。这是他不愿意接受手术的原因。但我觉得——最根本上的原因,还是他已经不想活了。”

阮西子瞪大眼睛看着他,易则一字字道:“在陈总看来,他之所以可以这样一直活下去,是用去世的先生和太太,还有刚刚离世的老夫人的命换来的。他不止一次说过这种话,虽然他后来不再提及,但我相信,这才是他不愿意接受心脏移植搏一搏的原因。”

严君泽从进屋就保持着沉默,此刻他缓缓开口,问了一个问题:“我记得心脏移植需要配型,就算很有钱,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适合的心脏,所以……”

易则打断严君泽的话,勾了勾嘴角苦笑道:“我当然知道这些。事实上,虽然陈总一直抗拒移植手术,但自从我在他身边工作,自从我知道他的病情以来,就一直在偷偷地寻找合适的心脏配型,这也是老夫人还在世时授意我做的。我该说这是我此生以来所遇见的最幸运的事,在陈总最需要那颗心脏的时候,我找到了合适的配型。”

话音落下,易则认真地看向阮西子,轻声说:“那么接下来,就要靠阮小姐帮忙了。”

阮西子咬着下唇回望易则,许久许久,她闭了闭眼睛说:“我害怕。”

她没有直接拒绝,更没有直接接受,只说了“我害怕”三个,让在场的其他两个男人愣了愣,随即便陷入了沉默。

其实这个时候何止她害怕?没有人是不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