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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不是人(21)+番外

尽力忽视身边存在感极强的人,孔晏拿着这次拍卖的图录认真看起来。这一次压轴的拍品就是他想要的那套宋代孤本《锦绣万花谷》,共一百二十卷,单估价就上了千万。

他为了这套古书,从几年前就开始托施爷爷陆续卖出了三件价值连城的字画,这才凑齐了数目可观的款项——为此,这几年他的生活可以说很是节约,连施辰都看不下去他总是吃食堂的行为,隔几天就要强行带他去吃次肉。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平日节约的那点钱在这么大的数额面前,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但是这件事在他的心里放着,让他时时感受着压力。

就像如果完不成这件事,有些事就会因此出什么差错。

如今到了现场,他还是没底,拍卖场的游戏规则本就是大力者得之,你出的钱超过了我,那我无话可说。

苍黎见他越来越紧张,扬了扬线条凌厉的下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的狂妄,“怕什么,不是有我在吗?不然你以为我是跟着来干什么的?”不就是怕你钱不够买不到想要的书,然后这心结一直都解不开吗。

你的心里只需要想我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龙王爷:“不就是钱吗?爷有!买买买~”

孔晏:花花花!

龙王爷:“……”目瞪口呆中。快看看自己的老婆本还够不够……

第18章 第十八章、因果

孔晏见他一脸“这个拍卖场我给你承包了”的表情,哭笑不得的同时却又有些感动——他喜欢这种自己并非孤身一人的感觉。于是感激地朝着苍黎笑了笑。

苍黎看着他的笑容,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虽然表情依然淡定,但心里却在大喊——这样的拍卖会真的可以多来几次,晏晏的笑容好好看,好想多看几次!

最先上拍的拍品,基本都是古籍字画之类的,还有一些碑帖残片。孔晏就当是在上实践课,看得十分认真。轮到一个碑帖拓片开拍的时候,一直兴致缺缺在一边发呆的苍黎突然开口,“这个人我认识。”

孔晏一愣,“谁?你认识?”他看了看展台上,以为苍黎说的是台上出现的某个人,没想到接下来就听见他说,“就是写字这个人啊,我认识。”

孔晏默默闭了嘴,哦,忘了你是或许已经几百上千岁的“非人类”了。忍不住又算了算,这个碑所属的朝代已经距今两千多年了,所以苍黎至少已经有两千多岁了吧?

他看了眼依然英俊潇洒随意秒杀男模和小鲜肉的苍黎,说好的时光是把杀猪刀呢?

“我和这个人喝过酒。”苍黎指了指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拍品详细资料,一边回忆道。因为生命太长,他的记忆很繁杂,对于他来说,人类不过百年寿命,在他的生命中甚至留不下一丝痕迹。他之所以记得这个人,还是因为他当时写人类的文字写的极丑,自己都不忍直视。后来和这个人认识后,对方教了他一年书法,这才有了现今苍黎一手笔走游龙的墨宝,装x装的非常成功。

当然,这些隐情是不适合被别人知道的,特别是不能被孔晏知道,太丢脸了,有毁我英明神武的形象。

于是苍黎省去了后面一大部分,只提了故事的开头,“那时我在天下遨游,经常随意找地方喝酒,山洞里,树顶上,我都躺过。因为找不到那个很重要的人,我心情很不好,就提着酒壶在山里一个破破烂烂的亭子顶盖上喝,那个亭子真的超级破,我现在都还记忆犹新。结果就在那里碰到了一个正在刻碑的中年人。

他说他的妻子就埋在不远处,已经去世十年了,可是他还经常梦见她。于是他就想啊,经常入我梦来,是不是她在夜夜思念我呢?他想来想去,最后决定将自己想要对妻子说的话都刻在石碑上,希望她看见了会知道自己没有忘记她,也在一直思念着她,不要再伤心落泪了。”

苍黎还记得当时那个中年人一边说一边哭,鼻涕眼泪流了好多,他那时也不怎么懂人类这种多愁善感的生物,就默默递了瓶酒给他。

结果没想到喝醉了哭得更厉害了,让他当时好拙计。

静静地看着听得入神的孔晏,苍黎继续回忆道,“后来我也告诉他说,我一直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很难过。于是我们两个失意人就坐在漏风的亭子里面,就着清风,从破破烂烂茅草枯枝搭建而成的亭盖间看看月亮,喝完了一坛子酒。”

说完看了看屏幕上出现的碑帖拓片放大图,“如果没有认错,正在卖的这几个字,应该就是那天他一边喝酒一边刻的。”也不知道石碑上沾了眼泪鼻涕没。

孔晏听完,匆匆忙忙地想要举牌参与竞价,他觉得有着这样的回忆,这碑帖拓片对于苍黎来说,应该有着很不同寻常的意义吧?

结果被苍黎制止了。

“他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稍微特殊一点的过客而已。你会在意朝生夕死的蜉蝣吗?况且,有这些记忆已经足够了,何必在乎那些死物?”他说的很是平淡,眼神也是无波无澜。

孔晏怔了怔,停下了准备举牌竞价的手,才意识到,或许只有一生短短百年的人类,才会格外地衷情这些在时光洪流中保存下来的古物吧?因为人类无法企及的,便是长生。

而生命对于苍黎来说,生命恰恰是无比悠长的。悠长到,认识的人已经死了,以前住的房子也消失了,山石变为了湖泊,沧海化为桑田,而自己依然还活在这片天地之中。如果独自一人的话,会很孤单吧?

回过神来,孔晏呐呐开口,“那……你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人,一直都没有找到,现在呢?”他顿了顿,才有些迟疑地问,“现在找到了吗?”

苍黎听他说完,表情专注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反问,“你说呢?”

静默了十几秒,在苍黎逐渐填满了笑意的眼神里,孔晏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找的那个人,原来就是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言语。脑袋里面一会儿是他提着酒坛子喝酒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在过往的时光里孤孤单单的样子,心里越来越沉重。

这是时光赋予的重量。

这么多的日日夜夜,这么多的春去秋来,他就这么找了一年又一年。孔晏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空无一人的石室里面问,你是在等我吗?后来苍黎回答了他——是,我在等你。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双眼有些酸涩。我何德何能,被你惦念了如此之久?

孔晏就这么一边感动一边胡思乱想,那我到底又是为什么会让苍黎找这么久?难道我犯了事被镇压在了哪座山下面几千年?或者和苍黎相爱相杀一气之下离开之后躲了他几千年?又或者我给他浇了水他为了找我报恩所以一直在找我?那我到底又是怎么变成“孔晏”的?

越想越凌乱,孔晏觉得自己可以改行当编剧,专拍狗血神剧,一定火。

苍黎见孔晏坐在那里魂不守舍,一会儿泫然欲泣的模样,一会儿又一脸迷茫。吓得不敢再说话——难道是自己透露出的信息让他受到了惊吓?他可还什么都没说啊!晏晏到底自己脑补了些什么?

而且,不过区区两千年,如果他知道自己等了他足足十万年,是不是会感动得直接以身相许?

直到《锦绣万花谷》压轴出现,孔晏才打起了一点精神。对于这部在从停云楼流出之前,已经数百年没有现世的绝世孤本,早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他紧了紧握成拳的手,觉得手心里满是冷汗,嘴里都有些发干。

见他这么紧张,苍黎起身坐到了他的旁边,将他紧握着的手指头一一掰开,“买就买,别掐自己。”或许是被对方云淡风轻的状态影响,孔晏做了几次深呼吸,有些僵硬地扯出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