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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儿幸福的怪物(46)

作者: 夜惊鸿 阅读记录

那些原本挂着家庭照片的相框里,现在相片全没了,不知道被谁换成了冷冰冰的风景图片。

冯捷站在门口,看江孝文的眼睛都呆了,心中奇怪,连忙跟上来。他看着墙上的照片墙,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身边的江孝文已经猛地转身,向着楼上跑过去。

冯捷跟着上了楼,见江孝文盯着空荡荡的墙壁,一脸的震惊和哀伤。冯捷不忍心看他这样,难得正经地问道:“怎么了?”

江孝文只是愣着,没回答他,隔了一会儿他突然拿出手机,拨打电话,通了之后冯捷听见他对电话那边儿叫爸,“家里墙上的照片哪儿去了?”他问他爸爸。

原来是照片换了,冯捷在心里想,他自己本身家庭情况就够复杂,对江孝文家里的这点儿事儿没什么琢磨不明白的,况且江孝文虽然从来不主动说起家里的事儿,但也不曾瞒过他和姜驰。冯捷知道许令慧是何许人也,对那个权势可以呼风唤雨的许委员肯把亲妹子下嫁给一个再婚并且还带着一个十二岁男孩儿的江伟君,也挺咋舌的。

这绝壁是真爱啊!

不然绝对不可能发生。

老老实实地出国去吧,冯捷心想,别跟你爸还有你爸身后的那个许令慧较劲了,你较不动的。

“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怎么能这样啊?”江孝文对电话那边儿的爸爸大发雷霆,一叠声地怒吼:“这是我妈妈的房子,这是她的家,你凭什么卖!那个许令慧凭什么卖?”

原来是要卖房子,冯捷看江孝文要哭了,心中不忍,伸出手去拉他的胳膊。他感到江孝文浑身都在颤抖,那种气怒攻心的激动冯捷感同身受,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江孝文的后背。

就在这时一向冷静的江孝文突然用咆哮的音量跟他爸爸争吵起来,一边吵一边哭,眼泪顺着他年轻俊朗的脸颊不停地流下。冯捷看着难过,凑过去低声道:“别哭了,也不要跟他吵,既然他卖你干脆出钱买!”

怒火填膺气昏了头的江孝文听了这话,突然清醒过来!他想到了自己的那张卡,那张几乎从未动用过的妈妈留给他的股利卡,立即对电话那边儿的江伟君说道:“好,既然你要卖那你卖给我,我跟你买!”

江伟君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江孝文气得险些砸了手机,吼道:“哪里不吉利了?这里是我妈妈和孝萱住过的屋子,我不嫌不吉利!我告诉你爸爸,你要是将这个房子卖给别人,我绝对跟你没完!”说完这句话,江孝文立即挂断了手机,呆呆地僵立在地上,足足有好几分钟一动不动。

后来他转过头来,看着一旁陪着自己站着的冯捷,再开口时,声音伤痛欲绝,“我不懂,我真的弄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不懂什么?”冯捷轻声问他。

“不懂为什么我爸不能爱我妈妈一辈子?”他说着这句话,泪水又涌了出来,江孝文抬起手用力地擦着,稚气又倔强的样子就像个明明输了偏又不肯服输的少年。

“爱一辈子?”冯捷不太懂地反问他。

“是啊,我妈妈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说过她爱我爸爸,天底下最爱他!为什么只因为我妈妈死了,他就立即忘了我妈妈,去跟别的女人结婚了!我妈活着的时候,对他的好他全都忘了吗?”江孝文想到了惨死的母亲,难过得声音都哽咽了,痛哭出声,抱着头蹲在地上。

冯捷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地不知道是劝慰他,还是劝慰自己,低声道:“行了,现在哪还有什么爱一辈子这回事儿了?”

“有啊,当然有啊,他要是死了我妈妈就一定会爱他一辈子的啊!”江孝文几乎是大吼着喊道:“她活着的时候就总说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我爸,可我从来都没有听我爸这么说过!他要卖了我妈妈的房子,说这里不吉利,他连我妈妈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儿念想都要丢了!”

冯捷不知道怎么劝,此情此景勾动他心肠,他自己也很难过。他心想先前跟姜驰叫江孝文“儿童”,看来还真是叫对了。这样激烈的反抗,这种认为男女双方组成家庭就是相爱一生的幼稚念头,典型是少不更事的儿童思维。

江孝文根本就没长大。

好在快了,冯捷心想。用不了几年,没准儿也就跟自己一样大的时候,江孝文就会明白,眼前这些让他痛不欲生抱头痛哭的事情,只要想开了,就屁都不是。

第37章

江孝文将近一夜未睡,第二天他让冯捷帮自己跟老师请假,拿着在网上查到的房产买卖手续,要去找他爸江伟君。

“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冯捷颇为担心,问他。

江孝文摇头,是不是好主意,他顾不上了。他妈妈就给他留了这点儿东西,一旦卖了,以后他想妈妈,就只能跑到爷爷家的阁楼上去翻那些纸箱子。而且,他是在那个房子里长大的,那里对他来说,就是他的家,是他的童年,是他的回忆,不是任凭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外人许令慧随意处置的东西。

他任性起来冯捷毫无办法,只能陪他出去,看他上了车之后,冯捷给姜驰去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里点拨了姜驰几句。

我家老头儿干完这一届就退二线了,我爸妈也不走从政这条路,现在能帮上孝文的,也就只有姜驰了。冯捷一边向学校走,一边在心里想。

江孝文在车上给他爸打电话,得知他爸去了新区管委会开会。他打着车去了那里,到了他爸办公室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开完会的江伟君才匆匆赶过来。他看见江孝文,脸上神情微微有些不太自然,走到江孝文旁边,江伟君对儿子说道:“等很久了?”

江孝文倔强的脸绷着,他昨天晚上,甚至今天早上赶过来的这一路上,都在盘算怎么跟他爸爸大闹一场,怎么让他爸爸知道他是个多么烂的烂人。可是现在真地相见了,父子之间的血缘牵绊,父子之间多年的亲情,又让他所有冲到嗓子眼儿的那些话全都憋了回去。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心想我不能发脾气,再怎么样,都不该让爸爸在同侪面前出丑。

他知道爸爸有多重视面子和声誉。

“我来买那个房子,爸爸,我不想卖掉我妈妈的房子!您要是卖,卖给我吧。”他一边说,一边拿出银行卡,推向江伟君,“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钱,全都给您,我在网上查过了,市价的话,这些钱够了。”

江伟君没接,他只扫了一眼那张卡,隔了一会儿他低声说道:“爸爸不卖就是了,钱你拿着。”

江孝文没拿,他知道那栋房子在爸爸名下。他昨天晚上在网上查了,如果爸爸再婚后跟许令慧商量好了,那房子以后许令慧也可以享有产权。他不想妈妈的东西跟许令慧产生一点儿关系,所以更名势在必行。“我想今天就去更名,您要是愿意就收了这笔钱,把这些钱给那位让您卖房子的人看一下,这样您在她面前也好交代。”

“爸爸不要这笔钱,爸爸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白给你我都愿意。只是今天恐怕不行,我马上就要出差,等半个月以后我回来,再带你去房管处把房子改到你名下。”

江孝文想不到爸爸会这样讲,是吗?现在依然是这样吗?爸爸的东西还是自己的东西?他——他不是有了那位许令慧了吗?

江孝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头狂喜什么,心跳得如此迅速,过去十多年来父子之间的回忆一刹那涌上心来,不由得又对自己感到羞愧——其实他刚刚真的想过如果爸爸非要听从许令慧的指使,执意卖了妈妈的房子,他就在这里大闹一场!让别人见识一下这位政坛新秀有了后老婆,就虐待先妻遗孤的下作嘴脸。

他羞愧万分地收了银行卡,低了头,隔了一会儿轻声说道:“爸爸,那天——对不起。”

他没有明确说明是哪天,但是父子二人都明白,就是许令慧初次跟他见面的那一天,因为是从那天之后,他们父子二人才形同陌路的。江孝文这个道歉,迟来了一个多月,江伟君看着年轻的儿子,虽然快跟自己一样高了,可终究还是太小了,太幼稚了,十二岁的孩子以为很多事做错了,道歉了,就能将伤害弥平,可实际上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