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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没有花(19)

他点点头。

“听不见是不是很痛苦?”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在她眼前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陆晚云知道他是在避重就轻,笑得有些心酸。

他像是又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将那个“一点点”的空隙扩大了一些。

她盯着他手看了两秒,发觉自己已经情不自禁地在脑补他的手指按在琴弦上的样子,忽然间心跳就加速了起来。

刚想转过头去,他却伸出手,一左一右轻轻地捂住了她的两只耳朵。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咕咚一声,咽了一下口水。

他的手掌收得紧了,她无处可逃,只得静静地盯住他的眼睛。

耳边如歌般的小提琴声变得模糊起来,而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子充斥了整个脑海。

扑通,扑通,扑通。

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像琥珀一样,她怎么原来没有发现过?

她也从来没有发现一个人的眼神可以表达那么多内容,温柔,期盼,还有淡淡的忧伤。

她睁大了眼睛,仿佛丧失了一切行动能力,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双眸一点点靠近,直到他温热的鼻尖碰到了她的脸颊,才恍然大悟一般地整个人往后一退。

☆、5-田澄-1

“所以呢?”田澄叼着一根薯条忘了嚼,瞪大眼睛看着陆晚云问:“你们没有亲上?”

“没有。”陆晚云低头拨弄着自己碗里的意面。

“然后你就逃了?”

“然后我就逃了。”

“啧啧啧。”田澄靠到椅背上,“陆晚云你可真不是一般人。上辈子是禁欲修佛的吧。”

“不然我怎么办?”陆晚云瞪她一眼。

“扑倒他啊!或者被他扑倒也行啊!”

“你开什么玩笑!”陆晚云啐她,“高正铭怎么办?”

“高什么正什么铭,你未嫁他未娶的,连出轨都算不上啊。”

“我没你那么奔放。”

“哼,你倒是规规矩矩的,可是高正铭在外面有没有处处开花就不知道了。”田澄对高正铭一向没有好感。

“他没有。那些都是逢场作戏。”陆晚云低头说。

“废话,假戏成真的时候他又不会告诉你。”田澄又问:“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蒋家哥哥啦?”

她很满意地看到陆晚云犹疑了。

陆晚云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叉子,半晌才说:“他很好。哪怕是听不见,不能跟我说话,也让我觉得……反而变成了他的优点。”

“你搞清楚没有,他为什么会聋啊?”

陆晚云飞了一个眼刀给她,“这种事情我怎么好问?他生活在那样一个家庭里,听不见本身就已经够痛苦了。为什么要揭人伤疤?”

她说着便低下头去,咬住吸管不放。

田澄觉得自己再八卦下去,陆晚云就要哭了。

陆晚云也拒绝跟她纠缠这个问题:“不要说我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没有。”田澄立刻心虚地喝起水来。

“你别想骗我。”陆晚云眯起眼睛,“原来我发消息给你,你都是秒回,电话也从来没有不接的,现在呢,周末的晚上人就消失了,回消息经常要到第二天,电话就算接了也是特别小声,支支吾吾的,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你是陆尔摩斯么?”田澄嬉皮笑脸地转移话题:“你这么有推理能力,难怪敢确定高正铭没有在外面胡搞了。”

“你呀……不肯说就算了,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回头哭着跑来找我的时候别怪我不了解情况哦,到时候还得哭哭啼啼地从头说起。”

陆晚云这句话一下打中了田澄的死穴。她埋头喝完整整一杯橙汁,纠结了半天,还是没能开得了口。

毕竟她和秦书的荒唐事,有时候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如同做梦一般特别不真实。

其实那天从同里回来,田澄是下定决心不打算再跟秦书联系了的。她连自己的“劳务费”都没收,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留,就怕会跟他纠缠不清。

没想到那个周五下班的时候,她一出办公室就看见这个冤家站在她车边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她劈头就问。

“你在飞机上给了我名片,让我给你发邮件的。”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个蒂凡尼的浅蓝色盒子,满脸堆笑地问:“这个够不够付你的导游费?”

田澄都没接茬,径直开门上车,谁知道他也跟着上来,坐在副驾驶座上自言自语道:“五千多块买来的呢,绰绰有余了吧!”

“这位先生,我跟你好像不是很熟吧?”田澄转过脸冲着他说,“麻烦你下车好吗?”

秦书简直就像没听见她说什么:“晚上去哪儿吃饭?”

“我晚上约了人。”田澄没好气地说。

“那你去吃饭,我在你车里等你。”秦书一脸认真。

田澄其实没有约人,这会儿倒起了捉弄他一把的心。

她一踩油门,径直开回了父母家。

等她吃完饭,陪老妈看完两集电视剧,又陪老爸下了局象棋出来时,已经快半夜了。

她走的时候把秦书赶下了车,让他在小区的花园里等着,心想他一个人又渴又饿,肯定呆不了多久,没想到她下楼刚走到车边,秦书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了出来。

“你可算吃完了。我这都快被蚊子咬死了。”

田澄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你到底想干嘛?”

秦书反而一本正经地说:“我刚搬过来,在你们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就认识你一个人,想找你吃个饭,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田澄语塞。确实没什么不正常的。倒是她自己做贼心虚了。

“这么晚了,没什么可吃的了。”她嘴硬。

“那麻烦你送我回去吧。”他倒也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这么晚了,也没有车愿意往城外开了。”

田澄感觉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只得默默地让他上车,开车上路。

半路上,秦书的肚子一直在咕咕作响,她想装听不见都不行,终于在路过一个烧烤摊时,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车。

“我饿了,咱们随便吃点吧。”她仍旧嘴硬。

秦书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她下来,由着她点了一桌子烤肉。

“田澄。”等着上菜的时候,他一脸诚恳地对她说:“可能是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搞得比较尴尬,导致了你对我没什么好感。其实那天在飞机上,我真是心情太差了。你知道,我来这儿……不是为了什么好事来的。”

他停了停,喝了口啤酒接着说:“但是后来吧,我发觉吧,我们俩真是……挺合拍的。哎你不要瞪我,我不是指那个方面……当然那个方面也是挺合拍的……我就是单纯地觉得,咱们做个朋友相处相处,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反正我在这儿也待不了很久,过几个月就回北京了。就这几个月,过去也就过去了。”

田澄不知道他是不是事先排练好了这一通说辞,她只知道这个玩世不恭的家伙认真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他说完了这番话,见田澄傻愣愣地看着他,便又露出了那个帅气又欠揍的微笑:“怎么,怕你这几个月就会爱上我,放不了手了?”

“去你的!小爷我怕过谁?”田澄不屑地一拍桌子。

就是她这一向死不认输的劲儿,让她把自己又扔到坑里了。

后来秦书再找她,她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了,否则好像自己真的怕爱上他了似的。

一次次在他租的那座小楼里翻云覆雨时,她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合拍”,其实完全是用词低调。他让她觉得自己过去的二十几年都是白活了。可是这些荒唐事,她连陆晚云都不敢告诉,又能跟谁说呢?

田澄是到上海采访的,跟陆晚云吃完饭便开车回苏州了,还好两座城市离得近,以晚上的交通状况,一个多小时她就可以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