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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世的左边等你(人鬼情系列之一)(20)

走出门,我徘徊在丁香树下,那紫色的芬芳里有一种甜蜜的忧郁,让我的心又不经意地轻轻悸痛起来。哦,以然,他还在生我的气吗?

丁香花顾自地馥郁着,像一个紫色的梦。记得大学时,每当丁香花开,树下就会挤满了和丁香花一样美丽如梦的女生们,她们在专注地寻找一枚五瓣丁香,因为据说找到五瓣丁香的女孩子会在这个夏天得到爱情。

那个时候,我做过多少关于爱情的美梦哦,却从没想过,有一天真会遇到一个像梦境一样美好的白马王子。以然,就是我的五瓣丁香了,难道我还可以希企比他更优秀的男子吗?

这样想着,我就又对昨晚的吵架后悔起来,而且急于找个人来说一说我这种矛盾的心境。程之方是个好谈伴吧?他不仅是心理医生,而且还是以然的老朋友,一定可以帮助我找出问题的症结,指出求和办法来的。

我回到诊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不知道等了多久,那无是生非的中年女病人才终于肯推开门走出来。我敌意地看着她,不明白人家都说心宽体胖,可是这老女人这么胖的身材,为什么还是想不开。但是转而想到自己来找程之方的原因也是因为心理求治,便把诅咒的话咽回肚里去。谁能保证那老女人不是也见了鬼,或者更可怕,是她养的一只斑点狗忽然会说话了呢。这阵子,你跟我说昨天晚上星星里下来一个人我都不以为奇。

程之方看到我,立刻展开温和的笑容。虽然已经有段日子没见面,他还是一眼认出我,态度大方自然,丝毫没有要怪我脱诊的意思。

我放下心来,向他详细说明我的梦。

“我知道有一句老话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也知道所谓梦是一部分未睡眠的脑细胞在人脑睡眠状态下的无规律的活动,可是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我需要帮助,我想知道梦是否可以给人带来预示或者提示。”

坐在那把“吱吱”叫的木摇椅上,我一下一下地晃着,一下子就把自己晃回到遥远的过去。

有多远呢?

不知道。也许,就像留声机里正播着的那首老歌吧:“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世界上所有的外婆好像都住在乡下,门前有枯藤老树昏鸦,门后有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天涯归人,天涯,够远的了吧?

但是程之方镇定的声音将我带回现实中来。

“遇到一个太聪明的人不知道是心理医生的幸或不幸——好,我们不要老调重弹,来说一点新鲜的:其实,对于梦的分析研究,至今科学家们也没有成型的定论。除了所思所想之外,梦境有时的确有预示或者提示的功能,所以巫师会借梦来预言人的命运,而警察则借催眠来帮助人们回忆,这是因为生活中往往被我们忽略了的一点细节或某个人,有时候会在梦里十分清晰地突现……”

“你会催眠吗?”我打断他,“我想试试回到出事那天下午,看看是否有被我遗漏的细节。”

程之方颇羞赧:“对不起,我只是知道一点皮毛,帮助真正的心理病人安神入眠是可以的,催眠查案可就……”

“那算什么好医生?”

“心理医生的职业宗旨是治病,又不是破案。”程之方不满。

我现在发现老程的可爱处,他相当敬业,且维护自己的职业操守。有信仰的人是可敬重的,我端正态度:“对不起,我心急了,请讲下去。”

但是程之方已经大受挫折,潦草地结束梦的解析:“总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是可信的,因为人们对某件事的专心致志会激活一部分脑细胞,使它们在人的大脑休息后仍然加班工作,而且常常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进而反映出人的一些潜意识或者超能力,比如艺术家们常常自称在梦中获得灵感,就是这个缘故了。”

“那么,我的梦要提示的是什么呢?”

“很简单,你怀疑钟楚博杀害妻子许弄琴,药水和绳索即是杀妻的工具,这便是有所思之故;你因为未能帮许弄琴报仇而内疚,所以梦见她对你凝望;至于华钟……”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看到钟上的时间是几点了吗?”

“什么?”我一跃而起,心突突乱跳,仿佛有个什么大秘密就在嘴边关不住地要冲出来,却一时想不清楚。

“钟上的时间,是几点?”

“我……我不知道。”汗细密地渗出来,脑子里忽然间挤进许多纷乱的思维。是几点?几点钟?我拼命地思索,不,我想不起是几点钟,我怎么竟会想不起来呢?

“是不是十一点三十五分?”程之方继续问。

“不,不是。”我嗫嚅,但立刻肯定起来,“不是十一点三十五分,我不知道是几点,但,绝对不是十一点三十五。”

那天照相前,我经过华表时曾经无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的,没想到,那一刻的印象竟然在梦中重现。虽然不能重新清楚地记起上面的时间,但不会是十一点三十五。这个时间已经印入脑海,刻骨铭心,如果是,我不会不记得。但梦里的钟,的确不是,不是十一点三十五。那个时间,才应该是我们合影的正确时间,那,到底是几点钟?

我抱住头,几乎呻吟起来:“我不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这么重要的事。这是最关键的一个细节,程医生,你帮我,你帮我催眠好不好,让我记起来,那是几点钟,那到底是几点钟?!”

“好,我帮你,我帮你。”程之方温和地安慰,“你先平静下来,听我给你分析,其实这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在生活中我们常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人的记忆分为有意注意与无意注意两种,有意注意很简单,就是人们存心去记忆一些事情,比如约会时间考试题目等等,因为想记,所以很注意很关心,就记住了;可是大多时候,我们都处于无意注意状态,比如你出门前无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表,但是旁边的人立刻问你现在几点了,你会低头重新去看表。再比如你每天回家经过同一条街道,但是如果我问你家巷口左手第三间的门头是什么样子,你未必会清楚。这就叫无意注意。你说你经过华表时曾经抬头看过表的,可是当时钟楚博恰好在同你说话,这就分散了你的注意力,所以虽然看了时间,可是没有记住,将有意注意变成无意注意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把你那天经历的事清晰地回忆起来,将无意注意重新转化为有意注意……”

“程之方,拜托,你不要有意注意无意注意地说个没完行不行?”我告起饶来,“我不要你给我上课,我要你给我帮忙啊!”

“我当然要帮忙,但是也要先冷静下来做做分析才行啊……喂,卢琛儿,我们现在所探讨的问题已经超越心理治疗的范畴,我看,是不是找以然一起来讨论?”

他终于提到以然了,我本来一直等着他主动提起以然的,可是他真这样说了,我却又犹豫起来:“不好,不要找他。”

“你们吵架了?”

我低下头,默认。

程之方叹息:“多情人情重愈斟情,真是不知珍惜。其实就要拜堂成亲了,有什么可吵的?”

“还不是为了这案子?他不喜欢我查案。”

“也难怪他,每天在局里搞得血淋淋的,好不容易下了班,还要跟着你查案,够累的。你是偶尔为之,所以当成天大的一桩事来操心。可是他呢,查案根本是本职工作,不知道有多烦,天天面对那些尸体,硬逼着死人说话,想从血肉模糊里找出蛛丝马迹来,压力的确很大,怎么能怪他没心情呢?”

咦,我怎么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问题呢?我想了又想,不得不承认老程说的有理。到底是心理医生,三言两语就说到问题的关键上来了。

“程之方,你说得真好,谢谢你,但是我还是不想给他打电话,就像你说的,他的压力已经够大,我不想再给他添烦。刚好相反,我要给他买一瓶好的红酒,再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然后才请他来……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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