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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相遇,最后的别离(61)+番外

作者: 舒仪 阅读记录

终于,许志群听不下去了,上前圆场:“上菜上菜,赶紧的,咱们边说边吃,两不耽误。吃完了还得回北京呢。”

包间门口设有一个小小的吧台,菜先送到吧台,再转手传到他们面前的圆桌上。蒜蓉象牙蚌、清蒸老虎斑、冰花蟹、龙虾刺身……“三分之一”里昂贵的招牌菜一道道上来,最后是鱼翅捞饭,每人一小碗,放在季晓鸥面前的,却是一盅西洋参炖血燕燕窝,时价八百八,可见严谨为这顿饭下足了本钱。许志群和程睿敏都算见惯了市面的人,吃得不多,可两人嘴也没闲着,一直在讨论网络安全和防火墙的话题。严谨听不懂,也懒得听,只顾往季晓鸥的盘子里夹菜:“甭理他们,吃你的,吃,吃,吃……”

季晓鸥少有机会见到如此纯正的海鲜食材,大快朵颐之余,有一个问题也随着食物在舌尖上翻来滚去,她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忍住问出来:“这一桌菜,得多少钱?”

严谨说:“你指成本还是售价?”

“当然是售价。”

严谨不在意地回答:“也就一万多点儿吧。”

“什么?一万多?”季晓鸥放下筷子,“哎哟,吃得我可真有罪恶感。我不吃了,你能折现给我吗?我可以拿去替你注册个慈善基金。”

严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两人先笑起来,程睿敏说:“小季说的真是个好主意,严谨你一定得认真考虑考虑。不然这些年你杀了那么多鱼虾蟹贝,将来怎么超生啊?”

严谨生气,简直想出手揍他:“你跟许子聊事儿我得请客,白吃我的还胳膊肘往外拐,程睿敏你摸着自个儿的良心琢磨琢磨,屈心不屈?”又转头对季晓鸥说:“有种人是属兔子的,兔子不叫唤,看着温文尔雅的,其实蔫儿坏,阴着呢。”

季晓鸥想笑没好意思笑出来,程睿敏看她欲言又止,知道她想问什么,便欠欠身说:“鄙人不才,恰好属兔。”又笑笑说,“你听见没有,刚才他还说良心呢,我觉得这世界上分配得最公平的东西就是良心了。”

季晓鸥忍着笑问:“为什么您会有这种想法呢?”

“很简单啊。”程睿敏话虽然调侃,但态度认真,“你能听到人人都在抱怨社会不公,抱怨自己没钱、没房子、没权力、没地位,可你什么时候听到有人埋怨过自己缺少良心吗?”

许志群插嘴:“就是,老程说得在理。”

严谨原本和程、许二人事先说好,三个人要统一战线,在季晓鸥面前帮他洗清同性恋的嫌疑,同时为了讨好季晓鸥,这才吩咐厨房不惜代价上最贵的菜。如果季晓鸥的反应只是让他感觉失望的话,这两人的临阵倒戈则格外令他痛心。

“什么是哥们儿?”他说,“我一早就明白了,所谓哥们儿,就是可能为你两肋插刀,却绝对能为女人插你两刀的人。”

程睿敏和许志群都大笑起来,季晓鸥则拍着他的肩膀:“哎哟,平时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幽默啊?要这样,郭德纲被北京台封杀了也没关系,大伙儿都看你就行了。”

严谨则满面痛苦地瞅着她:“我这都痛心得要吐血了,你以为我在说相声?”

就在此时,包间门被人呼一声推开,一股香风卷进来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穿一条短短的仅能遮住大腿根的裙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将过来,一把搂住严谨的脖子,整个身体挂在他的身上,声音娇嗲:“严哥,好久不见,你也不想我,我可想死你了!”

严谨一惊之下,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好在他还有力气把那女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两人一照面,脸熟,可是想不起来她姓甚名谁,不知是哪次逢场作戏留下的祸根。他推开她,一派心虚地望出去,程睿敏和许志群皆皮笑肉不笑,一脸瞧好戏的表情,季晓鸥则张大嘴,万分惊愕地看着他和那女人。

严谨顿时心灰意冷,明白他今天的钱基本上算是白花了。把那女人搓哄出去,又叫了服务生进来一顿训斥。服务生满心委屈,说她跟着别的客人来的,一听到您在这里,执意要进去,再怎么着我们也不能跟个几乎没穿衣服的女宾贴身肉搏吧?

回北京的路上,季晓鸥反常地安静。就算最后许志群终于良心发现,记起严谨事前的叮嘱,详详细细跟季晓鸥解释了严谨生日那天朋友们如何捉弄他,如何合伙灌醉他,又如何集体凑份子给他找了个MB,也没能让她一展笑颜。

许志群对她说:“我们都相信他肯定没有那方面的爱好,才敢跟他开那种玩笑。要是让你误会了,还真对不住。我以跟他三十年的交情跟你保证,他绝对是个真男人,纯爷们儿!”

为彻底洗脱严谨的嫌疑,程睿敏甚至把钱包拿出来给她看,那里面夹着一张他与谭斌的合影。照片里的男女一副金童玉女款,任谁看了也得赞一声珠联璧合。

季晓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听着,安静地看他们三人互相告别,安静地跟随严谨上车。这份安静让严谨心里没底,不知道她是不相信他们的话呢,还是对方才那个女人耿耿于怀。

快到北京,季晓鸥终于开口了:“严谨,他们说的那个叫KK的MB,就是湛羽吧?”

严谨差点儿一脚急刹车:“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傻,那么多蛛丝马迹合在一起,傻子也能推理出事实真相。”

严谨腾出手来抓抓头发:“我答应过湛羽,绝不把这些事儿告诉你。你做证,这可不是我说的。”

季晓鸥叹口气:“那么你早就知道他做这个了?”

严谨想了想:“也不算太早。就帮你送电视机那回吧。”

得到这个答案,季晓鸥又闭紧了嘴巴,唯有心里一声苦笑。她一直以为湛羽做MB的时间不长,没想到他竟骗了她这么久。其实从两人认识,他就在两种身份之间游走,演技精湛得将近一年没露出过一点儿破绽。也有可能是她过于天真幼稚,于是非黑白之间不允许存在任何的灰色地带,一厢情愿相信他是个好学上进的孩子,才会一叶障目不见真相。而方妮娅不过见他两面,就能发现他身上与学生身份不合的地方。再往深里想下去,她想起湛羽并未成心向她说过一句谎言,只是对她隐瞒了部分事实,说湛羽欺骗她未免不公平,那么说来说去她只能对自己失望。

季晓鸥转头望着窗外,心里头百味翻滚,也搞不清是愤怒、后悔、遗憾,还是别的什么感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波一波往脑子里涌。

她过于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连严谨的问话都没有听到。严谨是想和她解释医院账户里那十万块钱的事,可他刚提了个头,季晓鸥就面露厌恶之色:“别说了,你们这些烂账我不爱听。以后这个人跟我没任何关系。”

严谨问:“那我呢?”

季晓鸥答得异常干脆:“你也是。”

回到北京,季晓鸥犹豫了很久,才说服自己重新迈进医院的住院部。她实在不想和湛羽见面,可又担心李美琴身边无人,怕误了正事。但她没想到,她一出电梯,就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湛羽。他正开着窗户抽烟,正值下午探视时间,走廊里少见护士的影子,一时间也没有人来驱赶他。

一个星期未见,湛羽的背影清瘦了许多,看上去轮廓愈加单薄,逆光站在灰尘浮动的光影里,仿佛一个灰白色的影子,没有一点儿分量。

季晓鸥磨蹭了几步,正在考虑是否过去。忽见有人从病房里推着轮椅滑出来,慢慢接近湛羽。从背影能认出来,那是李美琴。她一直来到儿子身后,拉住他的手。湛羽回过头,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肩膀。

季晓鸥远远地看着这对母子,他们的姿势搭配得那么好,所有的凹凸都是七巧板似的拼合,是二十多年相依为命培养起来的默契,中间插不进任何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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