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像死人一样发直,挂满了血丝的眼球几乎从眼眶里暴凸出来。
“你们……你们都要逼我是不是……你们都要希望我去死,是不是?”
他突然间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折射出一道雪亮的白光。跌坐在一旁的辛来这时尖叫起来:“许孜!不要!”
皮肤黝黑的少年顿了顿,眼睛迅速地烧成烙铁一样的红。但很快,他又咬了咬牙,这一次声音已经带着哭腔:“都是你们逼我!”
说罢,男生像莽撞而笨拙的犀牛一样,带着那尖锐冷冽的东西,带着满身的绝望,带着无望的未来,朝大门口冲了过去。
他脚步飞快,如此沉重,如此用力,如此疯狂,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自己的心脏上。而那锐利的刀锋随着他的奔跑划破了盛夏炙热的空气,划破了无疾而终的痛苦的青春,划破了恶臭熏天的小弄堂,划破了他那个赌鬼爸爸的喉咙,也划破了少年惨淡的像是污水里漂浮的垃圾一样的人生。
刀风袭来的瞬间,赵涟清神色一凛,立刻将沈念身后一塞,整个人再次挡在了她面前。随即听得“扑哧”一声闷响——
不知是谁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沈念颤抖着睁开眼睛,眼前弥漫着铺天盖地的、惨烈的殷红色。
第42章 泪珠她就要失去一位形影不离的朋友了……
那是令人无法分辨是梦境还是现实的一天。
混乱的现场,喧嚣的警笛,簇拥围观的人群,和倒在血泊中的少年。
外面灿烂的夏日像是一副遥远的风景画,与这个脏兮兮的卫生间隔绝开来。那一刻,沈念莫名地感受到了剥离感——在看着眼前这一切的时候,她仿佛变成了一缕灵魂,飘荡在天花板上,看着被赵涟清抱在怀里面色苍白的自己,和不远处一步之遥的地方,倒在地上昏迷的舒凡。
殷红的血液逐渐染红了干净的衬衣。
那是一件崭新的衬衣,中午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他
特地借来一条围裙,小心翼翼地围在身上。此时殷红的血花一朵接着一朵地在上面肆意绽放,像是不受控制的病毒,疯狂地繁殖、蔓延。
一转眼,人已经面目全非,像是一条浸泡在血水里的鱼。
这个奇怪的念头让她瞪大了眼睛,视线死死黏在舒凡身上无法移开,直到赵涟清伸出手,将她的眼睛遮住,把她拉到了一旁,像是抱着一截圆木一样紧紧地抱着她。
走廊上不知何时来了那么多人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充斥着沈念的耳畔,直到过了好几秒,她才意识到赵涟清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别怕,念念……别怕……”
别怕,别怕。
温柔的声音夹杂在几乎要爆炸的聒噪的脑海里。沈念这才找回了呼吸的方法似的,迅速地深吸一口气,让滚烫的空气灌入胸腔,把两扇肺叶撑得鼓起。
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像是一条条在水里游动的热带鱼,复杂而花哨的色彩如同焦躁的鼓点般令人眩晕。
她看到许孜和辛来被带上警车,看着医生将血流不止的舒凡抬走,看到陈雅路哭得满脸泪痕,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似乎没有察觉到被赵涟清护得紧密的她。
而那把美工刀大剌剌地掉在地上,上面凝固着干涸的血液,那些血液属于她的朋友,她最亲近最信任的朋友,这让她也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
在峰南这种小地方,平时生活如死水般平淡无波,一点点小石子都能激起千层浪。
但这件事情最终没有闹得很大,罪魁祸首许孜当场被抓获,没有引发更大的恐慌;另一位又是辛家的小姑娘,辛家在峰南的也算是能说得上话,消息途径被刻意封锁了几条。
当然,受伤的舒家小少爷也不是好惹的背景,辛家的人为此事周旋了许久,给了一大笔补偿款,又将闯祸的辛来送去了别处读书,此事就此揭过。
就此揭过的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舒凡实际上没有受到很严重的伤——那天的出血量看起来很吓人,但伤口在胳膊,没有伤及要害,去医院里简单包扎了一下,缝了几针以后便回去了。
这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那天那顿饭给三个人都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估计有一阵子陈雅路和沈念不想再去那个商场。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一眨眼便到了周六。
舒凡一大清早便被喊醒,他的机票时间虽然在晚上,但峰南只有高铁站,没有机场,要去机场的话必须得开车去附近稍微大一些的市区乘机,司机中午就得带他出发。
母亲果然还在申城忙生意,没有回来送他。偌大的别墅还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和几件被收拾得干净利索的行李箱。他习以为常地坐在餐桌上吃早饭,吃着吃着,门铃突然被摁响了。
「叮咚——」一声,他吃粥的勺子没停,陈阿姨已经来到大门前,打开可视门铃。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舒凡。”
清甜的声音响起,带着糯糯的南方口音,让他手中的勺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瓷碗上。陈阿姨似乎还想问些什么,身后顿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一扭头,便看到小少爷竟然出现在身后,脸上挂着一本正经的神情。
“陈阿姨,是我朋友,您开门吧。”
他的左手还带着伤口,使不上多大的力气。陈阿姨看了眼脸色绯红的小少年,又看了眼外面甜甜软软的小姑娘,心里顿时了然,笑了笑:“好嘞,要不要我再多上一份早点,请她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