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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783)

云鬟正诧异于她的高深“涵养”,忽有所动。

沈舒窈道:“另外我倒也要向姑娘道喜,若是皇太孙殿下成了太子殿下,将来您就是大舜的皇后,咱们也算一家子了。”

云鬟道:“我有一事不解。”

沈舒窈静候,听云鬟问道:“之前太子夫妇被害,陛下让我跟白尚书查明此事,竟查到英妃娘娘昔日的一名嬷嬷身上,不过,我跟尚书都觉着此案尚有疑点。”

沈舒窈道:“哦,这跟我什么相干?”

云鬟道:“王妃方才说,太子是被人刺死,不知王妃又是如何知道的?”

沈舒窈眼波微动,继而道:“我是说被刺杀身亡,因毕竟听外头说有刺客在,才这般随口说的。如何,可有不妥?”

赵庄在寝殿,于皇帝面前吐血而亡,当时以及事后,但凡知道点内情的,都以为太子是毒发身亡。

且毕竟太子身份尊贵,连季陶然都不得去查验尸首。因此那死因便有些成疑。

虽然沈舒窈补充的答话听着并无不妥,但云鬟心中仍觉着古怪的很,便将此事存在心里,等尽快得闲同白樘或者季陶然说一声。

沈舒窈见她盯着自己,却嫣然一笑,道:“都是将来的皇后娘娘了,难道还要像是先前在刑部一样,又要开始查案了不成?先前还可以任性胡闹,倒也罢了,以后可是端端使不得的,否则传了出去,只怕有辱国体。”

云鬟皱皱眉,心中宛若蒙着一层阴云,说不出来是怎么样。

沈舒窈道:“我来了也有半天,也该去了,以后若得闲,姑娘可以去找我,我也会常来的。若还能像是咱们昔日在凤仪的时候那样好,那可真真儿的锦上添花了。”

灵雨见沈舒窈去了,才敢进来,忙问道:“姑娘,可有什么不妥?”

云鬟道:“没什么。”

灵雨道:“王妃忽然来到是做什么?”

眼前刷地一团火光闪过,是酒杯落地,跌得粉碎。

锐响震得云鬟耳朵嗡地一声。闭了闭眼,才将幻象压住。

云鬟道:“不管做什么,这次……她不会如愿。”

晌午,赵黼仍未回来,派去的小太监也毫无消息。

云鬟略吃了几口饭,身上已好了些,灵雨因得了赵黼的叮嘱,却还要劝她再好生休息。

忽然有内侍来到,说道:“圣上传崔姑娘快去。”

灵雨陪着她前往寝殿,一路却见雪后的九重宫阙,越发壮观,白雪压着琉璃瓦,巍峨壮美,天空更如洗过一般,透着汪汪地蓝,赏心悦目,毫无瑕疵。

只听灵雨笑道:“殿下回来,这天儿都放晴了!今儿又是初一,何其应景?”

第516章

是日,宫内颁了两道圣旨,昭告天下。

其一, 便是恢复赵黼的身份,并册封为皇太子。——对于皇宫内的那桩旧事做了解释,言明因“宫内走水”, 混乱中将小皇子丢了, 阴差阳错被赵庄收留, 视作己出等话。

乃是天佑大舜, 才让合浦珠还, 皇子重回皇室。

其二, 却是云鬟女扮男装,在朝为官一节旧案,也终于尘埃落定。——旨意上说明本该严惩,然而“谢凤”从小小典史做起,一步步成为刑部主事, 期间断案无数,立功无数,满朝文武亦为其感念求情。

故而皇帝圣明,非但不追究其逾矩破格之行径,反特赦其罪,并嘉许表彰,赞其巾帼不让须眉之行。

这两道旨意飞快地传遍京城,又自京城遍飞天下。

先前因太子“急病”殡天,皇太孙无故失踪……以及后来那些漫天遍地的流言蜚语,民间对此也一直都并不清楚,各色传闻甚嚣尘上,民心颇有些惶惶不安。

如此一来,总算似玉宇澄清,尘埃落定。

从朝臣到百姓们,在震惊之余,都深以为异,议论纷纷。

正是大节下,天下太平,臣民无事,民众彼此走亲访友,游山玩水,因此一时之间街头巷尾,处处皆是在议论这两件奇事。

对于头一件儿,臣民们多半都是知好歹的,当初传说被萧利天“带走”之后,也不乏一些有识之士担忧,想赵黼从此归了辽国,辽舜之间自然又无法安生。

而就算是最无知的百姓,却也知道赵黼的功劳之高。这样一员能征善战的猛将,又是皇室,若是归顺了辽国,对大舜自然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如今听说赵黼归来,又认祖归宗,被册封为皇太子,顿时就如人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般,节下更加欢欣鼓舞,多放了几挂爆竹。

虽有少数人质疑赵黼的辽人半血,可一旦敢提出异议,其他人便说:“大伙儿都知道,辽国皇帝把皇位捧在掌心里给殿下,殿下还正眼也不瞧一瞧,为此还被辽国皇帝囚禁了呢。他若真想不利于大舜,以他的能为,即刻登基成了辽帝,那云州又是他的地盘,于是先取云州,再拿京城,又有什么难的?但他并未如此,而是九死一生,千里迢迢地回来,可见心仍在我大舜。”

又说:“当初也多亏了殿下,才能将辽人打的落花流水,两国才签订了议和,实在是个有功有德的好殿下,我大舜得此皇子君主,乃是天佑。”

也有人道:“既然皇上都肯认了,自然是万无一失,不管如何,殿下回归,成为太子都是好事,倘若他真的留在大辽,两国又起争端,我等小民还不知骸骨丢弃何处,又哪里能似如今般安安乐乐地过太平年?”

因此民众竟是喜闻乐见,十分快活。

而对云鬟一事,却并不似赵黼身世昭示天下般众望所归了,有些各执一词。

毕竟大舜民风迂正,尤其是那些理法学家,高名大儒等,最看不惯女子抛头露面之举,何况竟还混迹朝堂,身居高位?

有人说崔云鬟胡作非为,祸乱朝纲,也有说她胆大包天,不似个女子,深辱妇德。种种罪名,不可胜数。

那些见过云鬟、同她打过交道的,比如杨大人,夏御史,林国公府等,自然心里有数,见皇帝特赦,也为她喜欢。

民间倒也罢了,不过是感叹惊疑于世间竟有这般胆大肆意的女儿家,细细打听她经手的案情,以及南边儿的种种……才知的确是个极有来历能为的。

于是又纷纷说女孩儿尚且如此,那起大官很该汗颜羞愧,间或因为云鬟的女子身份,暗中不免又传些近绯色的小小猜测。

只说朝中,仍有一些朝臣们对此腹诽纷纷。虽然如今正是年下大节,群臣也正是处于年节之时,不宜上书直谏,但却也有人暗中谋划,想要等年节过后,即刻弹劾此事。

最为高兴的,除了那些听了奇事的升斗小民,则是那些梨园以及书肆等。

听闻本朝出了这等奇异之事:明明是个花容月貌,娇生惯养的侯门贵小姐,打小儿经历坎坷,投水自尽却死里逃生,阴差阳错成为刑官,从此屡破奇案,步步高升……且据说又跟恢复身份的皇太子有些干系……

听来竟比花木兰,杜丽君等更加曲折数倍,竟又是活生生地一则好戏文本子。

因此不多时……竟编纂出好些戏文书画本子等暗中流传,暂且不提。

只是这日,另还有一件大事发生,那就是沈相府被抄查之事。

刑部门口的侍卫们,远远地见到一队人马飙风似的来到近前。

细看不是别人,正是赵黼,身后跟着三四个禁军侍卫——乃是赵世怕他有失,吩咐近身跟随。

其他几个,却是雷扬等人。

众侍卫忙上前,又惊又喜,正有些不知如何称呼应对,赵黼早已经翻身下马,往内而去。

里面儿也有侍官看见了,便飞奔入内通报。

赵黼往内而行,雪后的刑部,白雪凛凛反光,威煞之气越重,他且走且看,不由想起昔日的种种情形。

譬如他带云鬟第一次来到刑部的时候。

那时他因记起鸳鸯杀一节,便强把云鬟留在身边儿,让她扮作自己的小书童,然而这无心之举,却仿佛跟此后之事不谋而合了——她竟女扮男装,进入刑部为官。

心中恍惚之际,忽地见迎面两人走来,见了他,面色各异。

赵黼定睛看时,不是别人,一个是季陶然,另一个却是阿泽。

阿泽先冲到身边儿,抓住叫道:“六爷!我听说您回来了,还不敢当真呢。”又见赵黼好端端地,便笑道:“六爷倒果然是个福星,不管再怎么风大雨大,这不仍是过来了么?”

想到当日在鄜州时候的初次相见,直到如今,又怎能是一句“风大雨大”可以形容的,心中感慨万千。

季陶然也走了过来,拱手行了个礼,又歪头含笑看他。

赵黼因见了故人,便暂时按捺心情,也向着季陶然笑了笑,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季陶然道:“我知道六爷是个天生的魔星,就算再怎么七灾八难,也是打不死压不倒的……也不枉费妹妹为你受得那些辛苦。”

阿泽在旁听了一声“妹妹”,触动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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