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心腹的退避,一边是新同伴的身份便利,这看起来是个非常有诚意的邀请。因为久贺池垣根本没想过按照这条路走下去。他很清楚,再过几天或几个星期,他们就将以真正同盟的身份站在一起。
安室透虽然完全不信他天花乱坠的鬼话,却也不置可否,只是指出了重点:“如果S不打算支持你,那你要怎么稳定谋求更高的地位?我的确不介意拥有一个有实力的合作者,但跟S对抗可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另外,哪怕你争取到了S的沉默甚至支持,我也不认同你对S态度的描述——他不希望你在组织内部占有地位,真的只是因为他与组织有矛盾吗?”
如果不是需要适当装傻,安室透简直想问:S早就名声远扬,却一直没做出过针对组织的事。虽然默不作声地救了俩人,却把他们送给了组织的代号成员,这样的人跟组织能有多大矛盾?找借口也要用点心吧?
还有那所谓的「拖后腿」,明明是S在跟公安合作打击你的敌人。甚至在公安面前把你做成一个足够善意、有机会合作的污点证人!
思路来到这里,安室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S之所以让竹叶青接手那两个人,不一定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希望竹叶青能借此与红方建立一定的联系!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S隐瞒我的身份也基于同样的目的!
正因为不知道我的身份,竹叶青才会坦然与波本合作;正因为S有了不满、不愿帮太多忙,竹叶青才会主动向我付出更多筹码,努力在这条谋求组织高位的道路上取得进展。
而对于我降谷零来说,竹叶青正在与一位公安合作。今后,他的主要目标将从普通民众变成黑色势力甚至代号成员。哪怕真的获得了高位,也有适合交换的把柄——比如今天这件事——在我手中,有机会借此掌握他未来的某些行动。
于是,对这位已经暴露了身份、可以更好地利用的代号成员,公安绝不会下达「抓捕」的命令,而是会放长线钓大鱼,甚至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就像安室透刚刚答应的合作那样。
于是,对隐在幕后的S而言,他成就了竹叶青谋取高位的尝试,为对方送来了一个处于他监控下的、不会毫无预兆背叛的强大队友。
同时,他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让公安主动把「片桐千治」纳入了监视和保护的范围,让竹叶青更进一步地与公安建立了联系,在红方拥有了足够的「人脉」。
这就是S的谋划……
这就是一位藏在屏幕后至少七年之久的顶尖黑客!
有这种本事,学什么信息技术,不知道的话肯定会以为你是学心理的……
安室透无可奈何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他并不愤怒,因为对方的确洞彻全局,把每个人的账算的清清楚楚,让每个人都能拿到足够的成果和胜利。
他只是愈发感到无奈和期待,因为S显然不打算放弃竹叶青,也因为S通过「暴露片桐千治」表达了对公安的善意。
这个态度,是可以争取的……今天不可以,不代表未来不可以!
如果能拥有这样一位帮手,何愁不能让组织彻底毁灭?
他看了一眼站在久贺池垣身后脸色数变的女人,嘴角微勾。
100|S
“看来你也有所预料,那只是S的借口。”金发的混血儿笑了起来,阳光在他颤动的发丝间跳跃。
他摆出了点到为止的态度,打算让这个话题容后再议:“既然这样……”
“不错,我的确知道。”
表情似有凝固的久贺池垣突然舒展了眉眼,他扬起眉毛,眼角微弯。仿佛藉此打破了先前那不自觉的束缚:“你想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正好我也想知道。”
不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安室透发现自己的判断有点偏差。哪怕他已经尽可能夸大了S对竹叶青的影响,但现实还是比想象更加不可思议。竹叶青并不是在无脑相信S,而是早就对对方的立场有所怀疑。但在安室透无从了解的过去里,他们似乎积累了太多信任。
这份感情影响着他,束缚着他,让他犹豫着在悬崖边缘徘徊不前,等待对方主动的解释,而不是用最直白的方式面对面解决问题。
而现在,安室透在不自觉间将他向悬崖推了一把。
——所以,他要掉下去了。
久贺池垣侧了侧脑袋,语气温和平静:“千治,把你兜里的东西给我。”
“我?”片桐千治下意识把两手缩进了衣兜,然后左手率先摸到了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发现那是几颗牛肉粒。
是她昨晚没吃完放桌上的牛肉粒。
微妙的尴尬蔓延了半秒,她的右手也拿了出来。这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小小的遥控开关,上面只有两个按钮,没有任何标识。
片桐千治稳了稳心态,压低声音询问:“是这个吗?”
“嗯,第一个,按下去。”
一直没走过来的安室透远远打量了一下那两个普普通通的按钮:“你要做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片桐千治还在这里,他恐怕会郑重思考一下,对方是不是打算启动炸弹拉着他同归于尽。
久贺池垣没有应声,但手中的手机却突然一震,响起了欢快的来电铃声。
“信号屏蔽器的总开关,我提前来这里装了几个,用来切断全「岛」的通讯,”他摩挲着手机光滑的背面,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随口解释了一句。似锐利似散漫的视线在安室透毫无动静的口袋上逡巡一圈,随即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