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府门前的人在这般寒风天下,恨不能排出十里地去,为着祭拜!
果然,若非邪阵存在,那什么做阵借大周百姓之运数的鬼扯压根压不到如今!”
疾风激动得手下大开大合,喃喃重复道:“六年啊!六年!六年,终于!”
沈邺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个情绪。
但疾风跟他多年,那背身交握的双手捏得都失了血色,可见他内心有多不平静。
朱婉殊远远的站在回廊处。
此刻北风中夹了细雪飘下,她戴上大氅的毛帽,将一张脸衬的愈发显小。
近了湖心亭,她才出声道:“怎么又在看湖?”
国公府中也有一湖,他便喜欢这般背手站着的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而每每这个时候,她便在看他。
沈邺回头,看着朱婉殊道:“你一路过来,此刻心中可有所感?”
朱婉殊没答,反问道:“你一路过来,此刻心中可有所感?”
沈邺愣了一息,转而笑道:“有,很多很多,多得无以言表。”
朱婉殊面上也挂了浅笑,“我既往总是在意,在意在你心中画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我朱婉殊究竟输她哪里?”
沈邺忙道:“婉殊,不要比,不要因为我而这般拿自己做比,你们都是此间独一的姑娘,都值得顶好的。
是沈某不配。
你今日愿意前来,也是沈某卑鄙下邀,不顾你之名声……多少有损。”
朱婉殊哼地一声,“我自是值得顶好的,沈邺,你又记一恩于我,我亦不亏。”
沈邺点头道:“两恩、三恩、五恩……往后但凡你提,但凡沈某力所能及!”
朱婉殊又将那没说完的话继续道:“可她若是卫家之人,少年女将军,亦是我钦佩、艳羡之人。
所以不比,比不得,与她亦万不该拿这些儿女情长来做争论。”
她看着沈邺的双眼:“沈邺,卫府禁解,此刻的你,我亦钦佩。”
第486章 羔羊
沈邺垂眸,无比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因为懂他而看透。
他却好似头一次这般坦然的看她。
他曾经的夫人,他们共同生活多年。
他于朱婉殊的愧疚,犹如待卫清缨的懊悔一般,让他能避则避,能缩则缩。
龟缩五年之久,他谁都不愿面对。
听罢她这番言论,沈邺突然上前一步,弯了腰,轻轻抱住朱婉殊的肩,小声道了一句:“谢谢。”
朱家两姐妹。
朱婉殊与朱婉卿。
世人皆道朱婉卿身为太子妃,往后位皇后,生养储君,何等尊贵地位。
而朱婉殊,嫁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辉煌早已成为过往的国公府。
与她姐姐拉出天差地别来。
但朱婉殊从未这般以为。
嫁入国公府的年月里,受再多冷眼与委屈她都能自我消化排解。
看不清沈邺的一颗心究竟长成什么模样,她亦坚信守得云开见月明。
而如今这月明,他第一次主动抱住她,却不过演戏。
朱婉殊苦笑一声,犹如今日待卫府一事的豁然般,将待沈邺的那份坚持也解开了、卸下了。
她伸手圈住他的腰,回抱住他,道:“你去吧。”
……
沈邺位置,亦是重要。
殷问酒在早前便为他做了人皮面具,自是比不得她自己的精良。
但骗骗外行人,也是轻而易举。
二人在湖心亭相拥过后,便往房中走去。
半个多时辰后,朱婉殊开了一次门叫热水。
而后,直到入夜二人并未再出……
而真的沈邺早已化作他人面貌在上京他处奔忙开了。
……
御书房。
入夜后。
刘起回禀道:“此刻局面已被控制,虽偶有阴谋之论,但百姓祭拜之心还占主要。”
周洄眉眼间皆是疲态。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天再亮,便只于四日。刘起,你说为何一切都这般的巧?”
借命失败。
元靳昏迷不醒。
周时衍死。
卫家阵法被破。
百姓幡然醒悟的速度不过半日便能这般声势浩大。
那么翻案重查,不过早晚罢了。
这些事一桩一件,让周洄应接不暇,这才悠悠发出这么一声问来。
刘起自然将这份巧理解为卫府之事与朝京节撞上,实在麻烦。
于是道:“臣以为陛下也无需过忧,卫家那事翻出之后,陛下您从未一言断去卫府过往功绩。
您下禁令,是为卫府。
您解禁令,亦是为卫府。”
奸臣的话,永远这般贴心的点到即止。
这其中道理,刘起能做明着奸的内阁大臣,想得再明白不过。
当初他便觉得这谩骂之声蹊跷,如今回归正常,百姓便会合理怀疑卫府之案的不对劲。
周洄的担心,莫过于此。
若是定他一个昏君冤杀忠臣之名,那于周洄来说,简直要命。
所以他的安慰在于卫府事出前后这些年,周洄为博一个好名声,从未损过卫家既往功勋。
反而还表现的颇为念及卫家为国。
便是要翻查,周洄这个好人身份依旧可以做定,届时只需查出个旁的‘罪魁祸首’来便可。
周洄听出他这层暗意来,轻笑道:“卫府一事若当真有冤,刘起你以为,此事或是何人所为?”
刘起被吓得不轻,忙跪了下去,惶恐道:“陛下,这等话,臣无凭无据,哪里说得半句啊。”
周洄看着刘起低垂的头顶久久不语。
眼下所发生的一切,于他所造成的困境,皆利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