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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三子(6)+番外

邓暄睁大了双眼,目呲欲裂。

邓暄只觉得世界一下都变慢了,原本喧闹的人声仿佛一下被抽离,邓暄觉得自己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整个世界只有慢慢倒下的静妃和她飞舞的白裙。

邓暄向前伸出手,想要抓住母妃,却无论如何也够不到。他想要嘶喊,却发不出声音。暴怒涌上心头,这怒火一经燃起,势不可挡。邓暄觉得世界仿佛只剩黑与白两种颜色。身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挣脱束缚,邓暄无端生出一种力量,那一刻感觉自己好像凌驾众生之上,无所不能。

邓暄猛地向后挥拳,陈仲一下犹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落地时连吐几口鲜血。邓暄浑不在意,大跑着向前,抱起母妃。

静妃不断吐出鲜血,想要说话喉咙却只能发出呜呜声,像漏气的风箱,邓暄抱着她不住颤抖,双眼紧紧盯着母妃,想要帮她止血,却无从下手。静妃艰难的抬起手,似乎想要再揉一揉邓暄。但手只伸到半途便彻底没了力气。

手无力垂下,静妃就这么望着邓暄,去了。

邓暄瞳孔皱缩,不知所措,满心焦急,他听不见声音,自己好像在喊救命又好似只是在愤怒的嘶喊。宫人们慢慢围了上来。邓暄抱住母妃,抬头警惕的望着众人。

众人在邓暄眼里都变了一副模样,面孔狰狞宛若恶鬼!嘴唇好像在动,发出的都是鬼怪难听的低语。邓暄只看到鬼影憧憧,一时间,茫茫然竟分不清自己是在长乐宫中还是到了地狱。

邓暄就这样一直抱着静妃,任何人不得近身。皇帝和皇后闻讯赶来。邓暄看到熟悉的面孔,才猛地从幻境里挣脱出来。世界又有了色彩,他又能听到人声了。他望着皇帝皇后,哀求道:“救救她。”

昌平帝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武氏无奈叹息,上前蹲下身,想要拉过邓暄抱住静妃的手,却被邓暄闪开了。武氏望着邓暄的神情,心疼道:“你母妃,已经去了,放手吧。”邓暄听这话宛如被激怒的野兽,将静妃抓的更紧:“不!”

昌平帝再看不下去了,令侍卫们上前将邓暄拉开。邓暄从幻境挣脱后,便失了那股仿佛无所不能的力量,侍卫们拉住他,他死死拽住母妃,无论如何不放手。侍卫无奈,在皇帝许可下,直接将他打晕了。但邓暄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侍卫只得将邓暄抓住的那截衣裙也撕下了。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邓暄便再不知道了。

☆、第 6 章

等邓暄醒来,已是一日后了。

邓昭睁眼后,只怔怔望着床顶,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无比恐怖的噩梦。手中却传来衣料的触感,拿起一看,是一截白色的衣裙。邓暄这才惊觉并不是梦,自己的母妃真的去了。

邓暄正要翻身下床。却听见宫门外的窃窃私语声。是两个小太监在讨论静妃之事。邓暄连忙躺好,侧耳倾听。听明白了事情原委,在听到是父皇下旨赐死母妃时,心中怒火再抑制不住。

直接踹开宫门,门口的小太监抖如筛糠。邓暄完全不理,径直离去。他要去父皇殿中,问个究竟!

半途却遇见了前来探望邓暄的武氏,武氏看邓暄神色不善,忙拦下:“暄儿这是去做什么?”

邓暄抬头看着武氏,神色冷肃,质问道:“我母妃的事何等蹊跷!为何父皇却查也不查,直接赐了我母妃死罪!”

武氏叹道:“你母妃坏了皇室颜面,你父皇哪里容得。”邓暄听完更怒了:“皇室颜面!就为了颜面便可是非不分!便可不问缘由残害无辜!何等荒唐!”

武氏无奈摇头,拉住邓暄:“你还小,还不懂人情世故,不知这天家颜面,不光比一条性命重要,有时候,便是成百上千的性命,也不能相比。”

邓暄直接甩开武氏的手,冷冷道:“我只知道,是非黑白当有定论,公理正义自在人心。生命不该如此被轻贱!”

说完便越过武氏离去。武氏追在后边想拦,但身为皇后,穿的长裙着实碍事,哪里跟得上轻装从简的邓暄。武氏只得大喊了句:“暄儿!”邓暄并不回头。

邓暄直接到了明光殿。这时早朝未下。昌平帝正和群臣在殿中议事。邓暄不顾门口侍卫阻拦,直接闯进殿中。

原本喧闹的朝廷一下寂静无声。邓昭身为太子,也已经十五岁,被皇帝允许跟着一起上朝参议朝政。邓昭见邓暄视若无人的闯进殿中,脸上还满是怒色,心中大惊,偷偷冲邓暄使眼色。邓暄视若无睹。

邓暄越过群臣,来到皇帝面前,并不跪拜行礼。

昌平帝看着直皱眉头。父子二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群臣也不敢打破这平静。只邓昭急得仿若热锅上的蚂蚁。

终于,邓暄先开了口,还是质问:“父皇为何赐死儿臣母妃!”

昌平帝本就对此事很是生气,见邓暄擅自闯殿拒不行礼,还大庭广众之下质问这等丑事,怒火更甚。拍案道:“孽子,朕如何行事为何要告知于你,还不快滚!”

邓昭见昌平帝动了真火,再按捺不住,上前替邓暄请罪:“三弟年幼不懂事,父皇息怒。”邓暄却不领情,仍是直直盯着皇帝:“陛下。”竟是连父皇也不叫了,“我不愿与杀母仇人为父子。陛下要么也赐死我这个孽子,要么今日我便与陛下父子恩断义绝,再不相干!”

昌平帝气的直发抖,捂着胸口道:“好!好!你给朕滚!”邓昭大惊,劝道:“父皇三思啊!”群臣噤若寒蝉,忠勇侯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邓暄。

邓暄最后看了一眼皇帝,深深行了一大礼,五体投地。然后起身甩袖离去,再不回头!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邓暄远去的背影,气的胸口钝痛,喜公公看出不对,忙唤太医。邓昭想去追邓暄,又见父皇不好,顿时左右为难。

武氏终于姗姗来迟,先遣散朝臣,又命人偷偷跟着邓昭。再去查看昌平帝情况如何。

一番混乱,总算止了。昌平帝躺在床上,御医诊断道:“只是急火攻心,修养几天便好,切记不可动怒。”邓昭和武氏便放了心,又想起邓暄,二人倒是十分有默契的同时叹了声。

武氏道:“暄儿到底年幼,陛下何必跟他生这般大的气。”昌平帝怒火未消:“让这小畜生滚,朕没有这种忤逆犯上的儿子。”邓昭忙道:“父皇,太医说您不可动怒啊。”

武氏见昌平帝还在气头上,知道此时劝什么都没用,便拉了邓昭先行离去,让皇帝独自冷静会。

母子二人同行,邓昭忍不住问:“母后,三弟这就走了,如何是好?”武氏答:“无妨,哀家派了人跟着,不会出什么事。”邓昭这才舒了口气。

另一边,邓暄出了殿门,一路往皇宫外行去,无人阻拦。终于出了宫门,邓暄以前一直好奇宫门外是何等风景,但武氏一直不允许邓暄出门,邓暄只在平常重大活动中跟着父皇兄弟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中见识过皇宫外的景色。这次独身出门,一时间觉得天大地大,心下却十分茫然,觉得自己宛若浮萍,无根可依,无处可去。

但邓暄心中那股恨意还是支撑着他往前走,只想离这皇宫越远越好。

天色将暗,邓暄来到百姓摆摊的坊间,人群渐渐稀少,小贩们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去。邓暄突然察觉有人跟着自己,面上不动声色,在行至街口一个岔路时突然加速,追着的人见势不妙,赶忙追去。

却空无人影。

邓暄摆脱了追踪,对前路仍是茫然。干脆找了个墙角,蹲坐在地。天公不作美,竟在傍晚又下起了雨,先是稀稀拉拉的点滴,一会后雨势突然转急。邓暄头顶有片翘起的屋檐,正好可以挡挡雨。

邓暄就这么坐着,双臂环抱,缩成一团,眼睛望向天空,层云间有雷光闪烁,果然片刻后听到轰隆的雷声。邓暄又想起了小时候,打雷时,也不知静妃是哪根筋搭错了,宫里人人都觉得邓暄是小魔王,她却总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瓷娃娃,雷声会吓到暄儿,一打雷就要帮邓暄捂住耳朵,还要一边说:“暄儿不怕。”其实邓暄根本是天不怕地不怕,想到此,邓暄不由轻轻笑了一下,又想到这世上,再没有人会帮他捂住耳朵躲避雷声了,这笑顿时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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