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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枕(长嫂为妻)(30)

楚瑜猛地睁眼,从床上翻身而起,冷声道:“何事?!”

“太子……太子……”长月喘着粗气,楚瑜绷紧了神经,就听长月道:“太子被长公主从芸澜郡主床上抓下来,拖到宫里去了!”

听到这话,楚瑜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错了,是她太低估长公主了。这三天长公主按兵不动,看来不是不打算动,而是小打小闹她不屑,一出手就要来一个大的。

将一朝太子从自己堂姐床上拖下来押送到宫里,这长公主也忒大胆了。

楚瑜愣了一会儿,随后忙道:“快,仔细同我说是怎么回事。”

“就今个儿凌晨,陆敏行夜中造访芸澜郡主府,快天明的时候,长公主突然带了两百暗卫用迷药直接突袭了芸澜郡主府,咱们府的别院不是就在芸澜郡主府隔壁吗,那药劲儿可大了,现在侍卫还没缓过来。”

“这不是重点,”楚瑜一面梳洗,一面道:“后来呢?”

“哦,”长月回到主题来:“长公主亲自带人到了芸澜郡主卧室,说是要将陆敏行这败坏芸澜郡主清誉的登徒子抓出来,于是士兵上前将人直接从床上拖下来,长公主提起鞭子就抽,抽了两下后,长公主就察觉不对了,单膝跪下来,将那男人的头发拽起来,疑惑道,‘这不是我侄儿太子殿下吗?殿下衣衫不整跪在此处做甚?’”

长月一手提着长鞭,学着长公主的模样,有模有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原来这芸澜郡主今夜账中不是陆敏行陆大人,而是太子殿下啊?不,这不可能,太子殿下乃忠厚仁义之人,上个月才在本宫面前跪着信誓旦旦承诺,迎娶我儿之后,此生必不相负,我儿仅有殿下一人,殿下也会许我儿独宠此生。殿下,这承诺,你可记得啊?”

长月学得有声有色,楚瑜盘腿坐在床头,用手撑着下巴,手肘落于双膝之上,含笑道:“继续。”

“然后太子殿下就哭啊,求着长公主将此事作罢。长公主不肯罢休,便同太子道‘殿下,芸澜郡主乃你堂姐,你们乃一姓出身,你与她之事,那是乱了伦理大逆不道之事。您贵为储君,这可不是小事,咱们还是要禀报圣上,看圣上如何定夺。”

“说完之后,长公主就把人叫来,将太子和芸澜郡主统统抬进了宫里。那一路,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事儿,纷纷出来围观,那一个叫人山人海啊!”

长月摇摇头:“我要是太子,我抹脖子的心都有了。”

“慎言。”晚月看了长月一眼,眼中颇为不满。

楚瑜听得津津有味,见长月说完了,忙道:“如今宫里有消息没有?”

“没,”长月兴奋道:“现在全华京都在等着宫里的消息,要有了,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知道!”

听了长月的话,楚瑜心满意足点头。她含笑吩咐管家,再备下一份厚礼,随后认真梳洗,就等着见长公主了。

等到天彻底亮起来,宫里终于传来消息,说是长公主醉酒认错了人,罚长公主禁足一个月。

听了这话,全华京都唏嘘了,太子果然还是身负盛宠啊。

然而对于这个结果,楚瑜却仿佛是早已料到了一般。她带上准备好的礼物,忙赶往了长公主府。

刚到公主府,长公主府的管家便守在门口,看见楚瑜来了,那管家微微躬身,笑着道:“少夫人可算是来了,我们公主静候久矣。

楚瑜有些诧异:“公主知道我要来?”

管家笑得意味深长:“公主什么都知道。”

楚瑜不敢松懈,忙给管家夸赞了一下长公主的才智,管家不咸不淡应着,领着楚瑜来到后院。

后院之中,长公主一席金色华裙,头发随意散披,旁边站立了两位美貌少年,一人摇扇,一人捏肩,楚瑜不敢多看,上前去给长公主行了礼,恭敬道:“见过长公主。”

“行了,别整这套虚的。”

长公主玩着手里的金指甲:“上次你让我想想再回复你,不就是为着今天吗?你的条件我应了,”她冷笑出声:“你们卫家,我救定了。”

听了这话,楚瑜心中算是确定了,这事儿与太子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然而她面上却没有暴露丝毫这样的情绪,全然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跪拜下去道:“妾身谢过公主恩德!”

长公主“噗嗤”笑出声来:“楚瑜,我觉得你这人怪有意思的。明明一手设计出来的事儿,让我和太子往你圈里跳,面上却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对我感激涕零。”

说着,长公主轻轻弹这自己金色的指甲,抬手在阳光下观赏那指甲流动的光彩,慢慢道:“你不如同我说说,你是如何发现太子和芸澜这事儿的?”

长公主将话说到这份上,再继续伪装,楚瑜也觉得尴尬。她便干脆坦坦荡荡席地而坐,平静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卫家有卫家的法子,而我也有我自己的法子。”

“公主,”她抬眼看向长公主,真诚笑开:“今日选了卫家,您不会后悔。”

长公主嗤笑,倒也不在意楚瑜的自信,她只是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娇花身上,叹息道:“你这样的才智,嫁人着实可惜,还好同我一样守寡了。”

说着,她从旁边美男手中接过酒来,轻抿了一口,慢慢道:“你让谢太傅帮你向陛下转达了求见之意,你知道为何如今还没有消息吗?”

“因为,”楚瑜声音平静:“陛下并不敢见我。”

“你到是好大的口气。”长公主眼里带了笑,却并非嘲讽,慢慢道:“不过,倒也说的是事实。如今我那弟弟对卫家的事儿做不了决断,若他下定决心给卫家一个结果时,那便会见你了。”

楚瑜点点头,长公主玩着手里的团扇,悠然道:“他之所以犹豫,你大概也猜到了。此事儿和太子千丝万缕,我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但却也明白,陛下在保下太子和保下卫家之间犹豫了。七万军没了,这罪过若放在太子身上,那就太大了。然而若放在卫忠身上,逝者已逝,再怎么罚,又能罚到哪里去?难道还真的要这满门忠烈都被抄斩才行?”

听了这话,楚瑜斟酌道:“所以陛下如今并不想杀我小叔,甚至于还想救他。可是,”楚瑜皱眉:“他为何不救呢?”

“你觉得,如果七万人真的是卫忠的战略失策,作为一个帝王,却不震怒、不发火,朝中会怎么想?“

“朝臣会猜忌事情的真相,陛下既然是想保住太子,自然不能让朝中有如此想法。所以他得做足态度,他不能主动放了卫家,必须有一个足够的由头。”

楚瑜犹豫着开口:“所以长公主的意思是……我得给陛下一个台阶下?”

“那当然。”长公主转动着手中的团扇,垂下眼眸,神色间带了几分冷意:“这罪若逃不了,你卫家不妨认下来。”

楚瑜不言,她轻皱起眉头,认真思索。

将罪认下来,定了的案子再翻,那就太难了。如果长公主的确是诚意献计,那这叫兵行险着。可是若长公主本就是想害卫家……

楚瑜认真缕清长公主在此事中整个立场,看着她犹豫,长公主也明了她在想什么,抬起团扇,轻轻点在她额间,轻笑道:“或者,你认下来。”

楚瑜抬起头来,盯着长公主。

这一次,她却是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楚瑜认下来,和卫韫认下来,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楚瑜在华京,和华京众人、和皇帝一样,是根本不知道战场情况的人,她认,其实并不代表任何事。未来一句轻飘飘“我什么都不知道”,便可轻易翻供。

可卫韫认就不同了。他是卫家如今唯一的男丁,也是战场上唯一活下来的卫家人,他的每一句话,都有着足够的分量。

长公主的意思,楚瑜总算是明了。如今皇帝不可能直接放了卫韫,因为他需要卫家认下这个罪,他不能让天下人看出他心虚,他下了决心要保住太子。然而皇帝也并不是真心要用牺牲卫韫,牺牲死掉的人的名誉没什么,可真要让卫韫送命,皇帝还是狠不下这个心来。无论如何说,卫家是替大楚死的,是替皇族挡刀,于情于理,皇帝都不敢让卫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