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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枕(长嫂为妻)(37)

“理由?”

卫韫没说话,他不擅长说谎,然而这真实的言语,他又无法说出口。

他害怕没有楚瑜的卫家。

如果楚瑜不在,如果这个满门嚎哭时唯一能保持微笑的姑娘不在,想想那样的场景,他就觉得害怕。

没有楚瑜的路不是走不下去,只是会觉得太过黑暗艰辛。

而且,若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有人陪伴的滋味,或许还能麻木着前行。可如今知道了,再回到该有的位置,就变得格外残忍。

可他不敢去诉说这样的依赖,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个缠着大人要糖吃的稚儿,让他觉得格外狼狈不堪。

卫韫沉默不言,楚瑜也没有逼他。她看着少年紧张的神色,好久后,轻笑出声。

“阿韫,你还是个孩子。”

她瞧着他,神色温柔,卫韫有些茫然抬头,看见楚瑜温和的目光。

“偶尔的软弱,并没有什么。我会留在卫家,陪你重建镇国侯府。我不知道我能留到什么时候,也许有一天我会找到我新的生命意义,又或者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可是在此之前,我都会陪着你,等到你长大。”

“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会是名留青史的大将军,”她抬起素白的手,落到卫韫头上:“而我希望,我能尽我所能,为你,为卫家,做一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二更,不过大家先去睡,会有点晚。

然后,男女主的感情线不是强行转折的,希望大家看文的时候忘记文案,不要觉得男女主一定会在一起,否则在感情还没到火候的时候,你们就感觉这是爱情,就会有种别扭感。

男女主的感情是从最开始互相扶持到后面的质变,不经历很多事直接转为爱情,那中间隔着的很多东西就会让这份感情显得非常的……怎么说呢,有点猥琐。所以在男女主没有成长和经历那些事之前,大家随着文章的感情来自然发展感情。

他们此时此刻只是朋友家人,女主视男主为英雄晚辈,只有怜惜和责任感,以及对英雄的崇敬;而男主把女主当做长辈,而且对女主有依赖,但不是爱情。

就是像亲人一样互相扶持的感情,现在千万不要觉得他们有爱情,否则会很别扭。

等人物自然发展到一个程度,你们理所当然觉得,这该是爱情的时候,这才是爱情。千万别被文案影响。

第27章 (修)

她的手很软,因为高烧不退, 哪怕只是轻轻搭落在他头顶, 也带着灼人的温度。就像她这个人, 温暖得令人心惊。

卫韫静静看着她, 感受她的体温,她言语里那份真诚。

他胸腔里有什么激荡开来,让他忍不住许诺出声。

“嫂嫂放心,日后无论嫂嫂去哪里,甚至于嫁给别人,小七都永远是嫂嫂的弟弟,会像大哥一样护着嫂嫂。”

“嫂嫂今日是卫府的少夫人, 日后是卫府的大夫人, 哪怕您出嫁, 卫府也永远有您的位置。”

听到这话,楚瑜不免笑了,觉得卫韫这话有那么些孩子气。

“我是卫府的大夫人,那你的妻子怎么办?”

如今卫家就剩下卫韫, 等卫忠下葬之后, 他便会继承镇国候的位置,那卫韫的妻子,自然会成为卫府的大夫人。

楚瑜的问话让卫韫愣了愣,他似乎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看见卫韫呆愣的模样,楚瑜欢快笑出声来,觉得终于从这人脸上, 再看到了几分孩子模样。

她轻轻咳嗽,同他道:“这问题你好好想,认真想。”

“嗯。”卫韫认真点头:“我会好好琢磨。”

听到这话,楚瑜笑得更欢,卫韫还有些茫然,不明白楚瑜在笑什么,楚瑜笑够了,声音慢慢收回来,目光落到卫韫身上,有些无奈道:“你啊……真是傻孩子。”

卫韫仍旧不明白,楚瑜也不再和他闹了,眼见天亮起来,她从长月手中接过药,同他道:“去睡吧,天都亮了,人也不是这么熬的。”

卫韫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犹豫,楚瑜挑了挑眉:“还有事?”

“我……嫂嫂……”他小声开口:“我能不能,睡在外间?”

“嗯?”

楚瑜有些诧异,随后听到卫韫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小声道:“在这里,我心安。”

他没有多说,楚瑜却也明白。

此时此刻,她之于卫韫,或许就是个避风港。她已经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于是他可以肆无忌惮在这里展现自己所有悲喜。

丧兄丧父,被冤入狱,一人独撑高门,这样的事儿放在任何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或许早就已经崩溃了。然而他却还能保持着从容的姿态,甚至在皇帝闻讯那关键时刻,还能保持着冷静,伪装出那副忠诚模样。

他时时刻刻在高度紧张中,唯有在楚瑜身侧,才觉心安。

这是一种创伤后的反应,楚瑜明白。面对这样的卫韫,她也只能点点头:“你睡外间吧。”

卫韫眼里带了喜色,却小心翼翼压制着,保持着他对外那副沉稳模样。楚瑜也没揭穿他,摆了摆手,让人送他出去,自己躺在榻上,用被子蒙着自己,再一次睡过去。

睡之前,她隐约听到外间卫韫叫她:“嫂嫂?”

她用鼻音应了一声,接着就听对方询问:“嫂嫂,你会做噩梦吗?”

“会。”

“那你做噩梦别怕,”他睁着眼睛:“我在这里。他们说将军带血气,妖魔鬼怪难近身,嫂嫂,梦里不管是什么,都有我护着你。”

卫韫这些话说得莫名其妙,可楚瑜却明白,他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做噩梦害怕的不是楚瑜,而是卫韫。

楚瑜心里有些抽疼,若是卫韫大大方方痛哭流涕或许还没觉得这样心疼,可他这样淡定从容的说着这样的话,难免就让人觉得怜惜。

楚瑜没说话,许久后,她平平稳稳说了句:“别怕,我在。”

听到这句话,卫韫一直绷着的弦突然就松了。

他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

等卫韫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他似乎已经许久没这样安稳睡过觉。他没有做梦,什么都没有,只是安安稳稳睡过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时,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郎一样。

楚瑜早已经起了,同蒋纯在院子里聊着天。

蒋纯将楚瑜病后卫府发生的事都给她报告了一遍,如今卫韫回来了,也就到了下葬的时候了。

其实卫忠等人早就该下葬了,然而按着大楚的规矩,家里人入土,必须有一位直系男丁替他们提着长明灯,才能下葬。除非这一户已无任何男丁,才有例外。

如今卫韫尚还在世,无论如何也是要等着卫韫回来。现在卫韫回来了,蒋纯便寻了先生来看,定了一个下葬的日子,十月初五。

这日子也就是后日,不过下葬一事楚瑜也准备了很久,因此倒也算不上赶。而柳雪阳也早在卫韫出狱那日便带着五位小公子回京,如今也快到了。

楚瑜和蒋纯核对着日子时,卫韫便醒了,他梳洗过后,听见楚瑜和蒋纯在院中议事,便让人推着轮椅,送他出去。

他到院落里时,楚瑜正和蒋纯说到一些趣事,眉眼间俱是笑意。

卫韫就停在那里,静静看着两个人。

楚瑜斜躺在地面上,墨发散披,发间簪花,素白色广袖长衫铺在地面上,看上去随意从容。而蒋纯跪坐在她对面,梳着高髻,姿态娴静端庄。

午后阳光甚好,落在两个人身上,让整个画面变得格外安静,卫韫静静看着,哪怕只是这样驻足观望,都会觉得,有一种温暖在心中蔓延开来。

他没敢上去打扰,反而是楚瑜先发现了他。她回过头来,看见卫韫,含笑道:“小七来了。”

那笑容朝向他,世界都仿佛亮了起来。

那种明亮来得悄无声息,却又不可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