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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门客的自我修养(28)

“世人这般认为,大约是因为当初庞涓与孙膑斗得太过惨烈。其实谁也没规定鬼谷弟子必须要斗个你死我活,不过是因缘际会,使他们成了对手罢了。”

易姜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也不知是被打懵了还是打醒了。她一直把公西吾当做对手看待,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和她斗的意思?

如果她真的误解了他的动机,那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想的正入神,衣袖忽然被扯了一下,易姜回神,对上内侍幽幽的眼神,他眉头紧皱,显然对她偷听的行为很不满,这的确也不合规矩。

“不用禀报太后了,我这就走。”易姜讪讪笑了笑,转身出了宫门。

日头渐渐西斜,天色暗淡下来。易姜在宫门口来回转悠,也不知是烦躁还是紧张,一会儿揪一下衣摆,一会儿又抚平。

她把从和公西吾见面以来的所有事情都回顾了一遍,觉得自从她从齐国逃走后公西吾就似乎对她尤为关注,态度也出奇的好。

难道他有受虐倾向?越是跟他对着干的他越喜欢?

易姜被这念头弄得又吃惊又想笑,忍不住又狠狠揉了揉衣摆。

不知过了多久,公西吾出了宫门。他还穿着齐国的上卿朝服,青玉高冠,白色深衣,玄色敝膝,腰间佩玉叮铃作响。

“师妹怎么在?”他从侍卫手中收回自己长剑,朝易姜走来:“伤好了?”

“呃,好了,好了。”易姜脸上发热,随便支吾了过去。

公西吾似不放心,手搁在她后腰扳着她转了一圈,看了看,一边道:“聃亏说你伤在后腰,可我记得你当时并未被箭簇扎伤,怎么会流血?若非我回去发现自己衣摆上也沾了血,还不知道你伤得这么重。”

易姜脸红的更厉害,连忙站正:“你来之前我就不小心扎到了,忍着没说罢了。”

公西吾这才明白了:“那你好好休养。对了,听内侍说你去了太后寝宫?”

“是。”易姜松了口气,总算不提这茬了。

“是为了公子溟提亲一事?”公西吾抬了一下手,请她前行。

易姜点头,与他并肩前行,问道:“师兄为什么要替我出头?魏国回来的路上,又为什么救我?”

“替你出头自然是不希望你嫁,救你自然是不希望你死。”

易姜眼神飘忽不定,喉头竟有些发紧:“师兄以前可没这么在意我。”

“可你已不是以前的你了。”

易姜抬眼,触碰到他视线,像是受到了惊吓,撇过脸道:“此事我自有计较,其实不必师兄费心。”

“为何?”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他的帮助,大概是不安和忐忑吧,总觉得这样的公西吾已经超出她预想之外。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和他站在了对等的位置,现在竟又陷入了看不清他的状态里。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易姜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跑了。

聃亏正好来接易姜回府,见状讶异道:“公西先生与姑娘说了什么?她这是怎么了?”

公西吾摇头,眼神落在易姜跑走的方向。

聃亏连忙策马去追,竟没追上,心道果然日日活动筋骨是有用的啊!

☆、修养二四

易姜近来有种感觉,当她开始向女人这一步进发的时候,仿佛所有人都开始关注她,就像野猫发现了一块鲜肉。

赵太后这段时间的表现仿佛是个合格的心理老师,安慰她道:“女子到了这个年纪就是这样的,往后还多的是谈亲事的时候,不要惊慌。”

远在齐国的长安君不知怎么得知了公子溟向她提亲的事,特地写了封信来。

易姜心道中二君真是故主情深,还知道关心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结果拆开一看,他在里面把她贬的一文不值。

“出身如此低微,还想嫁入王室?简直是白日做梦!”

她气得要死,一把火把信烧了。

这些王公贵族果然都是一个德行,怎么会尊重她,不过把她当个奴隶!公子溟那老东西会来替儿子提亲,八成也是为了把她禁锢起来,好叫她没机会在赵国“兴风作浪”。

转眼到了秋末,赵国王室每年到此时会举行大规模的捕猎活动,称为狩。这是个大活动,不仅是王公百官纷纷出动,就是后宫家眷也会露脸,更多的则是未婚的少年少女。

赵太后也要出席,往常是平原君夫人随侍作陪,今年她特地叫上了易姜。

出发前,婢女们忙前忙后地为易姜的穿着费心,一面告知她需要注意的事项。易姜听到此处就懂了,男人们打猎,女人们相亲,这还真是个综合性的活动呢呸!

猎场在山野之间,山脉平缓,树林深幽。原先枝叶茂密的树木因为落叶而渐渐稀疏,阳光高远,看起来有些泛白,已经没什么温度。

贵族子弟,将相侯爵,穿上了紧身的胡服,踩着皮革长靴,打着马一个个地进了场地,很快就在树林间散开。

动物们正是肥壮的时候,但也尤为警觉。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挎着弓,只有马蹄踩过树叶时才会发出沙沙的轻响。

枯黄的草地上搭了高台,赵太后被重臣女眷们簇拥着坐在台上。其余女眷们都在四周围栏外或站或坐,眼神落在那些打马围猎的男子身上,时不时交头接耳,时不时低声轻笑。

赵太后难得出宫门来,今日气色不错,穿了件水红的曲裾,清瘦也成了窈窕。

易姜绑着男子发髻,穿着宽厚的深衣,与那些缤纷艳丽的佳丽们有些格格不入,视线在场中来回扫了一圈,瞄到远处的公西吾就连忙收了回来,去看别处。

公西吾身着黑面红纹胡服,自远处打马过来,先向赵太后见礼,再朝林中而去,这一来一往,瞬间就叫周围的女子们兴奋了。

易姜见他从头到尾都没多瞧自己一眼,心里不是滋味,又不是陌生人,竟连声招呼都没有。

那些姑娘们正在问公西吾的身份,易姜还以为得知公西吾不是贵族出身要叫她们失望了,哪知人家根本没失望,听说这是齐国派来的上卿,反倒更激动了——

“齐国可是大国呀,嫁去临淄也是不错的。”

“是啊,到底是齐国来的,气度便不同呢。”

“有你什么事?方才分明是我先问的。”

“呸,分明是我先问的!”

说得好像明天就能嫁给他一样!易姜翻白眼,俯身在赵太后耳边道:“太后,您可得看严实了,别让公西吾把我们赵国的贵族亲眷都骗走了,那得是多大的损失啊。”

赵太后笑道:“上卿哪里看得上赵国女子,尝闻楚女多美人,可以前楚王以十名美女相赠,他都没瞧得上眼呢。”

易姜讪讪直起身来。

他眼光那么高?

从高台上可以远远看到前方狩猎的情形,赵太后看不清楚,便问易姜道:“王上现在何处?”

易姜极目远眺,没看到赵王丹,倒一眼看到了公西吾。大概是见到了猎物,他已搭箭引弓。

她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赵太后还等着她汇报,又连忙搜寻赵王丹的身影。

有人拾阶而上,踩着木台发出铿铿的闷响。易姜转头看去,来的人是公子溟,心情顿时不好了。

公子溟朝太后见了礼,看都没看一眼易姜便道:“太后还没回复老臣那桩婚事呢,老臣这是第一次求您赏个人,还望太后成全啊。”

赏个人?易姜脸都青了,恐怕还不是明媒正娶,是做妾了。

赵太后拉了一把易姜,将她带至身前:“平常你说要人,我赏十个都可以,但桓泽是鬼谷先生的弟子,我岂能擅作主张呢?若是传去他国,岂不是要被耻笑我赵国不懂礼贤下士?届时还有谁敢来为赵国效力呢?”

公子溟这才看了一眼易姜:“不过一个女子,太后未免言重了。”

赵太后面有不悦,闭嘴不答。

易姜正色道:“长安君特地来了信,说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公子溟爱子,我看此事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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