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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风流,江山谁主(30)

第一个,是宋与询……

***

十一终于忍耐不住,抱着肩哭出了声。

“谁!”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齐小观在呼喝。

十一按住狸花猫在褡裢里不安耸动的脑袋,拔地而起,迅速越过高墙,奔向府外。

狸花猫经不住这突兀而来的动作,含糊地“喵呜”了一声,却已随十一去得远了。

几乎同时,那边有人奔入屋中,回禀道:“回侯爷、二爷,十一夫人不见了!”

***

闻府近来戒备颇严,却完全拦不住十一那样的高手。

十一很轻易地跃身飞出闻府,甚至不用刻意避让,便已将那些被惊动的闻府侍从远远撇下。

但身后始终有一个人影不远不近地跟着,形迹恍若鬼魅,一时竟摆脱不下。

十一冷眼看着,只在拐弯的瞬间,人如一缕轻烟飘荡,飞快逝于谁家后园的重重花木暗影间。

追踪的那人奔至,果然彷徨四顾,然后跃至墙头,小心打量。

竟不是韩天遥或齐小观,而是个蒙着面的黑衣人,举目时隐见白发白眉,却疾步健行,毫无垂老之人的迟钝缓慢。

十一定睛看清,再不容让,落地时已捡了一截粗.硬的树枝在手,身形一闪便劈面袭向那人。

那人急急避过,连忙举刀相迎时,十一依然执树枝在手,竟以棍法与之相斗,但见腾挪处见树影如山,出击处似长虹饮涧,间或以石子暗袭,竟丝毫不落下风。

相持片刻,十一忽喝道:“厉奇人!”

黑衣人骤然被她唤出姓名,不觉身形一滞,十一当头一棍击下,正中其肩膀。

黑衣人吃痛,再不晓得哪里跑出来的女子,竟然如此厉害。他本不过奉命前来暗察韩天遥这里的情形,忽见另有高手窃听并形迹可疑,方才跟过来查探,不料反被十一缠住,一时脱身不开。

他惊怒之际,长剑奋力一击,仗着自己强.健有力,生生将十一逼得退开两步,然后便听得有猫儿的惊恐地“喵”叫一声,一物猛从十一怀中窜下,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十一着忙,急唤道:“花花!”

却是狸花猫窥着主人后退,再也没有勇气在杀机纵横里保持猫的骄傲风度,终于逃之夭夭。

这两年十一刻意避世隐居,满腹心事开始还有个雁词可说上几句,后来便只能说给她的猫听了。此刻见花花惊吓逃去,又已猜到跟踪之人身份,她也无意再教训他,握紧褡裢以树枝防身,一双清莹眼眸不耐烦地瞪着他。

黑衣人这才看清她的模样,一时也看不出有何特别,再猜不出她的身份,犹疑着也没有动手。

这时,不远处忽传来男子的呼喝声:“就在前面!”

黑衣人听出是齐小观声音,不觉变色,连忙要躲避时,十一指间连弹,七八颗碎石流星般飞了过去。

黑衣人急忙闪避之时,十一身形跃起,几个纵落便已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齐小观、韩天遥都已赶至。

韩天遥远远见到那黑衣人,手中宝剑已然出鞘,径袭了过去;齐小观却冲着十一的方向追了几步,方才转过身来,神色间若惊若疑。

韩天遥已在转瞬间与黑衣人交手数招,再看那人形容,已是一缕怒意直冲上来。他冷冷喝道:“你是厉奇人?这鬼鬼祟祟的勾当,堂堂当朝宰相,居然玩得没完没了?”

黑衣人叹道:“施相只想看看,齐三公子在玩什么把戏!”

这话竟完全撇开韩天遥,只将矛头转到了齐小观身上。

厉奇人,宰相施铭远的身边常跟随的数名高手之一,自幼白发白眉白须,被人当作怪物侧目而视;待受施相看重,一朝身为人上人,遂被称作“奇人”,久而久之,真名无人记得,只记是得他是厉奇人了。

齐小观和他的凤卫曾久在京中,能认出厉奇人原不奇怪;但此时齐小观未曾开口,却被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和眼前不问政事的韩天遥先后道破.身份,厉奇人不由有些惊诧,目光只在韩天遥和齐小观身上转来转去。

齐小观回过神来,抱剑在手,懒懒道:“咦,这么说来,阁下屈尊夜探,竟是为了区区在下?我在绍城可有些日子了,真被你盯上那么久还察觉不了,也该回家织布喂孩子了!”

他答得漫不经心,却已说得分明,厉奇人身手虽高,他齐小观也不是吃素的。厉奇人并不是盯着齐小观而来,那么一直留意着的,只能是闻府和韩天遥了……

韩天遥明知厉奇人心存挑拨,也只淡淡笑道:“或许,施相是觉得,我最该在家织布喂孩子?”

话出口,剑亦出手,如一道明烈闪电,迅速割开夜空袭了过去。

厉奇人扬剑格开,人已趁势向后飞出,口中却叫道:“是聂少夫人遣我来探韩公子安否……”

韩天遥呼吸一窒,连心头都闷闷地疼了疼,身形便慢了不只一拍。

而齐小观冷眼旁观,并无出手之意。

两人身手俱不在厉奇人之下,竟是眼睁睁看他窜入黑暗中,逃得无影无踪。

韩天遥在黑暗中静默地立了片刻,慢慢还剑入鞘。

连他自己都走了神,自然不好问齐小观为何未拦;这少年虽年轻爽朗,但显然历过风雨,凡事自有自己判断。

果然,齐小观很快说道:“当日离京之时,我和师兄都曾向皇上立誓,朝颜郡主一日未归,凤卫上下绝不再插手朝堂中事!”

韩天遥遂问:“那夜相救,不算插手吗?”

齐小观道:“不算,那只是冲着济王和师姐的私交。若是师姐在,济王嘱托她此事,她必定也会依从。”

他怔忡片刻,问向韩天遥:“方才和厉奇人交手的人,是韩兄的十一夫人?”

韩天遥皱眉,“不知。”

他们听外面有动静,偏又听闻十一离去,略一踌躇再追出来时,大致方向虽没错,到底有了偏差。待闻得这边打斗赶来,这暗夜沉沉,只看到有个纤瘦身影一闪而逝,哪能看得清到底是谁?

齐小观沉吟着,问道:“听闻韩兄这位十一夫人身手极高,不知是何模样?想来韩兄的爱妾,必定国色天相,容貌绝佳。”

韩天遥黑眸微微一闪,“身材高挑纤瘦,容貌倒极寻常。我当时娶她,原是敬她一身武艺,性情豪爽,何况又是我另一爱妾的骨肉至亲,并不为她容貌。不想后来韩家遭难,反是她解我于危困!”

“可否再问韩兄,这位十一夫人到韩府多久了?”

齐小观追问着,一字一字极专注地聆听着,一对黑眼睛在暗夜里幽幽莹亮,看着竟与十一有几分相似。

韩天遥的唇微微一扬,“她一直在我那位爱妾身畔,算来我和她相识已经三年多了。嗯,脾气很怪异,动不动跟我闹别扭,走个无影无踪,等隔几日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三年多!”

齐小观眼底的光彩已然黯淡下去。

韩氏乃将门世家,声名远播,素受推崇,更容易被那些奇人异士关注。年轻女子武艺高超的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说除了朝颜郡主就没有第二个。何况三年前朝颜正择定宋与泓相伴终身,随后太子宋与询遇刺,朝颜相救受伤,接连闹出多少的事来,她何尝离开过杭都?又怎会出现在韩家?

他必定是太想念师姐了,不然近来怎会频生幻觉,总觉得听到了师姐的声音,看到了师姐的身影,好像师姐就在近前?

不知哪里传来凄凄惶惶的一声猫叫。

“花花!”

韩天遥忽唤道,一向沉凝的声线里蕴着难言的欢喜。

他走到那边墙角,抱起了一只狸花猫。

棕黄的皮毛,绿荧荧的眼睛,竹节般翘.起的长尾巴,肥硕得近乎笨重,怎么看都是一只很寻常的猫。

但韩天遥抱着它,竟似捡到了宝,一直紧抿的唇角漾起了浅浅的笑。

***

第二日,照旧天高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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