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之所至(22)
莫婷工作室里，莫之和莫婷相对而坐，这是第一次他们母子二人这样地商谈，却不想是在这样四面楚歌的情况下。
莫之依然沉默，事实上从他坐在这里，听着对面公关团队的讨论，就这样沉默，引导舆论，发布会，律师函等等，他都束手无策，他发现自己这样没用，不能保护自己爱的人。
显然对方是想一网打尽，这人是莫婷的对家，可是她都已经选择退居幕后，却还要下如此黑手，显然是恨她入骨。
莫之不知道，除了对家，还有一种人叫情敌，或者应该叫宿敌。
“莫之，是我对不起你，我——我好像除了给你带来灾难，从来都没好好照顾过你，我——”莫婷自己都说不下去，若不是自己最近留下破绽，他们也不会想到从莫之那里下手，结果还真让他们查到了……
她看着对面一直沉默的儿子，以前唯一的一次机会自己用错了方法，想方设法暗中拆散了他们，可是如今加上这件事，莫之说什么都不会原谅她了吧……
现在想来真是冥冥之中皆已注定，说起来那个人和莫之在小时候还见过面呢。那个小男孩儿阳光友善，还亲了襁褓中的莫之，之后包裹着莫之的小手，仰着笑脸，问她：“这个妹妹好可爱，我现在亲了她，她是我的新娘子了。”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莫之低着的头终于慢慢抬起来，脸上已是平静万分，看不清表情：“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不怪你，现在只要能不牵连到他，我无所谓。”
莫婷眼中含泪，一旁的助理终是不忍心，走上前，虚扶着她，对着沙发上的莫之说：“这次事情是我的疏忽，对方有备而来，一箭三雕，不过我们已经控制了照片来源，照片拍摄时间都是前段时间，近期你那边好像有人已经在暗中保护，但是这件事影响甚广，一段时间内应该平息不下来，莫之，出国避避风头对你对他都好，你现在住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随时都有可能被骚扰。”
莫之想起郑慕臣曾经说要派人保护他，他还不以为然，而现在，他又怎么能抛下他……
他摇头：“我不走，我走了更是说明我心虚，我要留下来。”
莫婷看着他，心里极不好受，愧疚和歉意从四面八荒涌来，莫之为了那个人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那么他呢？他那样的家世，又怎么会为了莫之……
而此时的郑宅，也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郑母看着一直瞒着她的郑慕臣，心中悲愤，那个莫之原本还觉得他气度不凡，相貌出众。没想到却是自己亲自引进来的一匹白眼狼。拐走了她的儿子，最可恨的是他的母亲还是自己恨之入骨的那个人。
如今，她的儿子重蹈覆辙，再一次栽在他手里，她母亲的丑闻还连累了他的儿子，如果处理不当，还有可能危及家族企业。
想至此，郑母狠了狠心：“慕臣，要是这个人单纯只是莫之，我兴许还能答应，但是他的母亲我绝对不能接受，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妈，就跟他一刀两断！”
郑慕臣固执而倔强：“妈！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一天的母爱，那也只是他血缘上的母亲罢了！”
郑母气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为什么？妈！既然您说莫之可以接受，为什么就因为他母亲……她——”
郑母打断他，“不行就是不行！”郑母早已红了眼眶，双手拉过他的手，循循善秀：“你喜欢男人，妈妈不反对，可是你喜欢的那个人的妈妈，害死了我最爱的弟弟！这还不够，还让他儿子来祸害我的儿子！”
郑慕臣惊骇，妈妈的弟弟？他从未谋面的小舅舅？
“虽然你的小舅舅并不是我的亲弟弟，但是你外婆把他带回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带着他，他那样善良纯净却因为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害死了他！”
压抑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郑母想起他那暴死街头的弟弟，无边的悲痛席卷而来！
“妈，舅舅他——他真是？”今晚新闻爆出本就打得全家人措手不及，他爸还在外应酬，不过此刻大概已经知道了。
他第一时间给莫之打了电话，但是被他关了机，等他火急火燎地准备出去，却被郑母拦了下来。
现在又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只觉得当头一棒，心头一紧，生出不好的预感与无边的恐惧。
“我还能骗你吗！等你爸爸回来，你好好问他，他也不会同意让你和她儿子在一起的！”郑母逼着自己不去看他焦虑毁败的脸色，造化弄人——她何尝不心疼儿子，可是——她又怎么敢将自己的儿子交给那个人的儿子呢！
客厅里，郑母已经上楼去安置慕曦了，独留郑慕臣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一遍又一遍地打他的电话，他想告诉他，别怕——
可是现在连他自己都害怕了起来，对未知的恐惧，对失去莫之的恐惧——
虽然已经联系李树找最好的公关团队处理，可是不想母亲告诉自己这样的消息，只觉得晴天霹雳，现在只能先等爸爸回来，问清楚！
郑明远很晚才到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郑慕臣，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当初他看到莫之的长相不只是疑惑，而是循着这份疑惑调查下去，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吧。
郑慕臣听到响声，望过去，郑明远已是率先开了口：“坐着吧，自从你出国，这么多年我们父子俩好久没有彻夜长谈了，择日不日撞日，就今天吧，你去摆棋。”
……
两人谁能有心思下棋，可也只有这样，彷佛才能知道生活中的棋应该怎么走。
这一夜，谁都没能安眠。
莫之回来得很晚，打开门的那一霎那，屋里的寂静和黑暗席卷而来，他好想他，但他不敢开机，如果郑慕臣在这里，肯定又会假装生气地凶他，气他只知道逃避，接下来就应该是无奈地诱哄他，让他一点一点剥开自己的壳，露出自己的心。
真想马上摸摸他的脸，早已习惯睡在他怀里，毫无意外地，今天注定要失眠了。
天渐渐亮了，Z市却依然笼罩在乌压压的浓雾里，不一会儿，小雨夹杂着细雪开始落下来，伴随着寒风格外地冷。
郊外的郑宅，棋子落下的声音已经渐渐慢下来……
“好了，现在你已经知道真相，何去何从决定权还是在你，这次事情处理得好，在公司才能立足。你好好想想吧。”
“谢谢爸！可是妈那儿——”
“你妈妈那儿不用担心，这么多年她也应该知道真相了，以前是为了保护她，现在既然那个人已经死了，也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我想你说的莫婷最近开始频繁地见莫之，并且宣布退居幕后也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
郑慕臣看着他爸，想到那天问起莫之的父亲：“我曾经问过莫之，他并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他应该是不知道，为了保护他，莫婷生下他不久就离开他了。”郑明远突然想到什么，忽然就笑了起来，甩掉棋子，抬头望着他这个整天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转的大儿子，心中好笑，还真是命中注定。
郑慕臣被他老爸的笑吓得神经紧张，胆战地问：“爸，您——您怎么呢？怎么笑得这样--”这样诡异，他这个老奸巨猾的老爸不会还知道什么吧……
郑明远也不卖关子：“说起来，你和莫之小时候还见过一面呢。我记得你很喜欢他，见人家第一面就亲上了，把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郑慕臣却是愣在当场，他见过莫之，小时候？？还亲！！亲上了？他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他瞪着他爸：“爸！你快给我说说！我！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我竟然见过莫之，我见过他？您不会记错！我就说嘛，爸！您不知道！当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这个人是我的！原来他从生下来就注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