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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杂货(411)

“多吃两碗。”

罗用:……

眼瞅着又要到收税的时候了,他这税收了还不如不收呢,恁多空户要填,收上来那些个户税,还不够填窟窿的。

今年被高昌这场战这么一打,关外的大商队现在是一个都没见着,白酒也卖不动,现如今连酒方都被人弄走了,啥好处都没捞着。

年景不好,库中没有钱粮,还有这一大帮大肚汉等着养活。

“少吃些,粮仓都快被你们吃空了。”罗县令忧心道。

“那哪儿能呢。”众差役只当县令是在与他们说笑,心情一好胃口一开,难免又要多吃一两个饼。

第315章 造化【加两句】

又几日,驻守玉门关的将领乔师望亲来常乐县,为罗用春天那时候给他们送去的那些物资表示感谢。

像这种驻守在地方上的将领,与下面的士卒平日里走得也都比较近,罗用上回给他们送去的那批羊绒袜子,比起士卒们原本穿着的麻布袜子不知道保暖了多少,使得他们在戈壁荒原上行军的时候少挨了不少冻,这回乔师望来常乐县,不少人都叫他带话,言是谢过罗县令先前所赠的羊绒袜。

“乔将军何需如此多礼,再说那羊绒袜乃是我阿姊的羊绒作坊所出,我也就是帮她把东西送过去而已。”罗县令轻描淡写道。

“那便要多谢你阿姊了。”乔师望言道。

“无需无需。”罗县令说:“我阿姊一介女流,正因为你们这些将士保卫边疆,她才能安安心心在这边陲之地做些小买卖,乔将军这般客气,着实折煞人也。”

“哈哈,你既这般说,那我便也不再多言了,你与你阿姊都是有情有义之人,你们的好,将士们都记在心里呢。”乔师望哈哈笑道。

“过誉过誉,着实过誉了。”罗用连连推辞。

事实上,罗用当初之所以提议让罗二娘送这一批羊绒袜出去,未必就没有这方面的考量,罗二娘要在这河西走廊做羊绒买卖,与这些边疆的将士们打好关系,自然也有益处。

两人又说过了几句之后,乔师望便与罗用提起了指南针和酒精的事情,那指南针着实轻便实用,还有那酒精,那可是救命的东西啊。

罗用便与他说,那指南针的制法他早已告知京中,至于那酒精——

“早前李尚书途经常乐县,亦曾向我提及酒精一事,现如今他已带了我常乐酒坊的匠人去往长安城,想必要不了多少时日,长安城所产的酒精便能输送到各地军营之中。”罗用说道。

乔师望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道宗那棒槌,必定是直接开口管罗用要方子要匠人了。

那死脑筋,这里边能有他什么事啊,皇帝若是想要方子,他不会自己开口,非得他李道宗站出来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莫不是被上回撤职的事情搞怕了,所以才想用这种方法向上面讨个好?

乔师望心里面想了这一堆,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他一边夸奖罗用深明大义,一边又与他唠了唠这一场战争给他们沙洲瓜州这一带带来的影响。

“商路不通,民生艰难啊。”罗县令没好意思说自家县衙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只说民生艰难。

乔师望心道,瞧你这常乐县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哪里有什么民生艰难的样子,你这儿都艰难了,那别地儿的百姓还活不活了。

心里这般想着,口里却对罗用说道:“早前我在高昌的时候,当地商贾便来问我说,不知常乐县今年还有白酒卖否。”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罗县令顿时来了精神。

“我说有啊,前些时候还半价销售呢,只不知眼下是个什么价了。”乔师望回答说。

“好啊!”罗县令这叫一个高兴啊,就差捧起乔将军的双手向他表达自己内心无限感激之情了。

白酒这东西,就算是半价销售,那利润也是很丰厚的啊,如今战事刚过,今年的粮食又刚刚收获,常乐县当地的粮价已经跌破了历史最低,这时候收粮酿酒,那正是再合适不过了。

因为乔师望这个广告实在打得太好了,他们这些人临走的时候,罗用又令人从酒坊那边搬了两大车白酒出来送给他们。

乔将军推辞了几句,然后就高高兴兴收下了,刚刚打了胜仗,今日他便把这些酒拉回去给众将士也都尝尝鲜,高兴高兴。

“下回再有人问,你便与他们说一说我们常乐县的针。”罗县令一路恋恋不舍地将人送到了城门口。

这乔师望是个人才啊,瞧他这回这个广告打得多好,多是时候,眼下战事刚过,若是不提那五折的事情,那些商贾怕是还要犹豫一二,一说这五折销售,那就没有悬念了,那可是五折啊,横竖这仗也打完了,赶紧来买吧,错过了今年这一茬,明年可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种好事情了。

他们这些当兵打仗的,哪里有仗他们就去哪里打,常常都要走南闯北的,乔师望又是有身份有威信的军中将领,他要是肯帮着打广告,那至少也得是一个顶百啊。

送走了乔师望等人,罗县令搓搓手,回头往县衙那边走,沿街他就开始收粮食了,新粮陈粮他都收,就是价钱有些不同。

这回他也不图省事了,打算叫酒坊那边多酿几个不同档次的白酒,到时候过来买货的那些商贾,要买贵的还是便宜的,他们自己看着选便是。

罗用原本打算跟乔俊林说一说这个事,再一想,乔俊林最近正学习呢,这点事情他自己安排了就是。

常乐书院那些学生,若是要论刻苦程度,没有一个人能与乔俊林相比,就乔俊林这样的,若是生在二十一世纪,那肯定得是个有出息的。

不像罗用,浑浑噩噩活到二十几岁,连个一技傍身都没有,他当年若肯好好读书,大学最好再学个医什么的,那他现在该得多牛掰啊。

看看人家孙思邈,人都归隐山林了,老李还总想请他出山呢,哪能跟罗用现在似得,混个边陲小县的七品芝麻官,日子过得忒不容易。

总而言之,热爱学习是件好事,罗用肯定得支持。

“罗县令,今日那玉门关的将领过来可是有事?”罗用正在街上收粮食,街边一家铺子里的店家如此问道。

“无甚大事。”罗用摆摆手,笑着说道:“言是那高昌的商贾不日便要来往常乐县买酒,叫我们早做准备。”

“果真!”那店家一听,高兴不已。

虽然说最近周边地区不少商贾来他们这里买针,常乐县中颇为热闹,各家商铺的生意大抵也都比较不错,但是这做买卖的,谁还怕生意太好不成,那高昌商贾大多富裕,出手也都比较阔绰。

“果真?高昌那边的商贾要来了?”旁边铺子里的人听闻了,一个个也都跑了出来。

“县令所言,如何能够有假?”

“县令何时说的。”

“便是方才,我亲耳所闻。”

“那可好了,我这几日便到乡下去买两头羊回来。”

“怕是没人肯卖。”

“只要价钱出到了,如何会没人肯卖?”

“……”

这边街道上闹哄哄的,一说那高昌的商贾要来,众人皆是高兴。

在距离闹市区不远不近的一条巷子里,在那吕家宅院之中,南阿秀这时候正在收拾东西。

前些时日她与吕三完婚,他二人自小便认识,双方也都有意,如今成了小两口子,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

“阿秀,你可收拾好了,三郎片刻便要回来了。”那吕三的阿娘在院中问道。

“快了。”阿秀口里应着,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怎的你又把这床被子拿出来了?”吕阿婆进得屋来,见阿秀正在卷铺盖,却把那条新被褥放在一旁,只拣了一条薄被和一条旧褥子卷起来。

“听闻那羊绒作坊中火炕烧得热,无需带那许多被褥。”阿秀有些腼腆地对吕阿婆笑了笑,口中言道。她过门的时日不长,与这个家里的人,多少还是有几分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