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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杂货(45)

来来回回又运了几车肥水浇地,也没能把这五亩地的麦子给浇个遍,约莫也就浇了一亩多的样子,罗用在那里做了个记号,明天就循着这个记号往后浇,三五天的,就能把这些麦子都给浇上一遍。

回去的时候,路过猪圈那边,顺便把自家开在那里的菜地给浇了一遍,蔬菜这个东西吃水快,不下雨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浇水,等到天气热起来,怕是一天还得浇两次,好在这里离家近,这片菜地也不算大,浇起来并不是很费劲。

两日后,傍晚时分,罗用按那个笔记上面写的,在自家院子外面的一片荒坡上烧起了土粪。

不少村人见着那冲天的浓烟,都以为是罗家或者姚家走水了,有那热心的,提着木桶就从自家冲了出来,在路边水沟里打了水,一路往村口这边跑,结果跑过来一瞧,哪里是什么走水,只见罗三郎和饶翁正站在一个冒烟的土堆旁边说着话呢,两人都是一脸没事人的表情。

“三郎,这是怎么回事?”来都来了,这些人也就不着急回去,傍晚时分,正是村人们在这一天之中最悠闲的时候。

“我打算给地里的谷子烧些肥料。”罗用见他们不少人都提着水桶,也是笑了起来。

“什么肥料竟然要用烧的,可是要烧灰?”他们倒是也有用草木灰肥田的习惯,只是看看那一个冒烟的小土堆,也不像是要烧灰的样子啊。

“那里面加了干草和树叶,我估摸着,地里的庄稼应是会喜欢这些个,等明天烧好了,还要拌些猪尿进去。”罗三郎指着那一堆东西,对众人眯眼笑道。

“你这又是什么奇怪法子,莫要把地里的庄稼给折腾坏了。”村人好心提醒道。

“你看,只要给猪喂一些煮熟的食物,它们就长得那样肥壮,如果给地里的庄稼也做一些烧煮过的东西,它们说不定也会喜欢。”罗用结合自己目前的年龄,说了这一段略显天真的话。

村人听他这样说,好像又有几分道理,当初罗三郎他们给那些猪崽熬煮热食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有些怪异,也有一些不太能接受得了的。

但之后事情的发展,他们也是有目共睹。这段时间以来,罗家那些猪一日肥过一日,那圆滚滚肥乎乎的模样,哪里是别人家的猪能够比得上的。于是现在村人们都说,那罗三郎实在是个聪明的,别人想不到的东西,他都能想得到。

这一次罗用说要给地里的庄稼烧煮食物,比先前的猪食更显荒诞,只是有了之前的事情,这一次竟然也没有人当场打岔,只是当新奇事儿看着,打算之后几天也要关注罗家这边的动静,这烧出来的肥料若真的好使,他们自然也得跟着学。

等到他们第二天傍晚再过来看的时候,罗用已经在烧过的土粪上面浇了一遍猪尿,被火烤干的土壤吸足了水分,看起来有些潮潮的,色泽黝黑,一看就是肥力很足的样子。

庄户人家也不嫌脏,伸手抓了一把,入手松软,捏一下,并不会结成一团,一个有着大几十年种植经验的老农当即便道:“着实是好肥料。”

其他村人听了,登时熙熙攘攘起来,原来用干草和细泥也能烧出肥料来,这样一来,他们能省下多少粪肥啊。

这个时代地广人稀,又因早年实行过均田制,每个农户家里都种有许多田地,这么多田地都需要施肥,自家产出的那点人畜粪尿根本不够用。罗三郎这个方法如果切实可行的话,那么他们以后几乎就不怎么再需要为肥料不足的问题忧心了,这对他们这些庄户人家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刚烧出来的东西,还是先放两天,去去火性,免得伤了庄稼。”刚刚那老农又提醒罗用道。

“多谢老翁提醒。”罗用也表现得十分谦虚。

之后村人们便向罗三郎求教,这土粪都是用些什么东西烧出来的,这些东西要怎么堆,怎么烧。罗用也没有藏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然后村人便也不等第二天,纷纷开始搜集起干草枯叶细泥这些东西,当晚便有人在自家附近点起了土粪堆,浓烟阵阵,在微暗的天空下越飘越远,直到消失在这一片大山之间,熏得那天边的晚霞似是也要透出几分烟火味儿。

因西坡村许多村人都做着豆腐买卖,与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往来甚密,于是这烧土粪的方法,很快便传播开了。

“这样好的法子,真不知是谁人想出来的。”某日,某村,一村人喜得一堆土粪,手里捏着一把自家烧出来的黝黑细软的土粪,对他的邻居感慨道。

“你竟不知?”他的邻居就说了:“这烧土粪之法,便是从西坡村的罗三郎那里传出来。”

“罗三郎?”那村人觉得这三个字听着好像隐隐有几分耳熟。

“莫不是那罗棺材板儿吧?”一旁,他的妻子小心地问了一句。

“对,就是他。”那邻居先是点头,然后马上又道:“呸,什么棺材板儿,以后莫要再这般乱说了,当心玷污了罗公的名声。”

“对对……”那两口子连忙附和。

与此同时,在其他很多地方也都出现了同样的对话。

……

“你说谁?”

“罗用。”

“以前倒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那罗棺材板儿。”

“哦!就是他啊!”

“嘘!以后可莫要再说什么棺材板儿了。”

……

……

“你说这方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西坡村罗家。”

“罗家?”

“就是那个……”

“哦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罗棺材板儿吧?”

“哎呦,快别这么叫了。”

……

……

“罗棺材板儿……”

……

“罗棺材板儿……”

……

“罗棺材板儿……”

……

……

……

第31章 草原商道

贞观八年五月中旬,在经历过二十多天的长途跋涉之后,赵琛等人终于回到了朔州城,这一路上餐风露宿很是艰辛,但收获也是颇丰。

早前从离石县那边购买的粮食,到了太原城便被他们卖掉了,顺便也以比较好的价钱,卖了几头牛连同几辆牛车,另外又从太原城购买了一批布匹,运回朔州城转手卖掉,自然也是要赚一笔。

辛苦了一路,好容易回来了,众人便将剩下来的事交给最近留守朔州这边没有出门的兄弟去收拾,只管自己休息去了。

只那赵琛,等不及洗去那满身的尘土,便和他父亲赵畦进屋说话。

……

“你是说,那罗三郎不仅将做豆酱的技艺传授与你,还说明年后年换羊毛所用的腐乳,他也要照常交付?”听闻家中长子所言,赵畦很是吃惊。

“正是,我如今已是学得那技艺在身。”赵琛郑重道。

“为何?”赵畦不解。他们赵家与那罗三郎并无交情,对方缘何要将这制豆酱之法白白教给他们?

“三郎道是路途遥远,来回取酱实在是太过艰辛,十分不便。”赵琛说道。

听闻此言,赵畦默然。

他们赵家就是靠行商起家,家中子弟走南闯北,二三十年下来,便也攒下了如今这一份家业。

就说在这朔州城中,对于他们赵家,轻视者有之,艳羡者有之,眼红嫉妒者亦有之。只是他们都只看到了赵家如今的模样,却又有几个人会去细思,他们赵家子弟是经历过怎样的一番艰辛之后,才能有今天。

路途遥远,行路艰难,对于这几个字,再没有比他们赵家人更能深刻体会的了。

早年他们兄弟几人深入草原,与那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做买卖,遇着那些良善敦厚的便也罢了,若是遇上那些凶狠霸道的,不死你也得脱层皮,牲口钱粮尽数被夺也是常有的事,他那两个兄长甚至折在了草原上,仆从跟随更不知凡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