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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华亭(93)+番外

他的声音听起来,抑郁极了。

“冯恪之,昨晚你不想要我吗?”

孟兰亭轻声问他。

他一顿。

“我知道你想要我,所以我就那样做了。”

冯恪之沉默了片刻,咬牙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记恨我!我是混帐,但不是没给你机会。好几次,只要你开口,我冯恪之再不要脸,难道真会仗着替你找回来弟弟这么点小事,强行要你让我睡?”

“帮我找回弟弟,于你是小事,但于我,是极大的恩。”

“冯恪之,不管你喜不喜欢听,这是事实。昨晚的事,原本不该发生,但已经起了头,那就做完。既是报答谢意,但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没有半点被迫。”

她顿了一下。

“后来你对我也很好……所以,你完全不必有任何的负担。”

冯恪之仿佛呆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就这样吧,往后各走各路。”

孟兰亭将他的衣服放了下去,拿了雨伞,转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低头匆匆往雨巷里去。

她走了十几步路,身后,冯恪之突然下来,追了上来,从后,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兰亭……我会改的,以后我再也不对你乱发脾气,我让你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要是下次我再得罪了你,我自己走,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他带着祈求般的声音,发自身后,传入耳中。

孟兰亭停住脚步,站了片刻,没有回头,抽回自己的手,低头,踏着水淋淋的隙间生了青苔的雨巷里的石板路,继续朝前而去。

“孟兰亭,认识这么久了,你就没有半分喜欢过我吗?”

她走出去几步路,听到身后再次传来他压抑的声音。

孟兰亭眼眶忽然发热。

她慢慢地转过头。

他站在身后的巷口里,雨水不断地浇在他的头脸和身上,一动不动,隔着雨帘,双眼看着自己。

孟兰亭沉默了片刻。

“冯恪之,说实话,我不相信你。不是不相信现在的你。而是人还有以后。现在你的话,我知道是出于真心实意,但以后呢?”

“我不想拿我的下半辈子去冒这个险。你不是我理想中的另一人。”

“对不起,你回吧。”

孟兰亭说完,转头继续朝前走去,直到走完了这条悠长的雨巷,再没有回头。

身后也没有什么声音了。

快到巷尾时,她远远看见周太太撑着伞,站在那里,正在这边张望,面带疑惑,忍住就要掉出的眼泪,急忙压低伞,飞快擦干。

周太太走了过来,看了眼她的身后,狐疑地问:“兰亭,你和冯公子到底怎么了?他怎么一大早来找你?”

“就有点事,刚才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没事了。”

孟兰亭怕她再多问,低头匆匆走了进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一关,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第67章

冯恪之站在巷口,看着她撑伞的背影渐渐远去在雨巷里,竟再也没有回头,哪怕是看自己最后一眼了。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雨帘里,他还是无法相信,昨夜主动抱了自己,亲吻自己的她,为什么一夜过去,等他醒来,就又变成了这样无情的模样?

就在昨天,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他还曾在去与不去之间踌躇徘徊了良久。

要是顺着自己的气,他就不去。只要不理睬她了,把她这个人给抛开,他就还是从前的自己,哪怕也有烦闷,但那些烦闷,和女人全无干系。

但不齿的是,他却像是吸食鸦片的瘾君子,最后忍不住,还是去了。

就在那张床上,面对着她,胀痛得到了几乎就要爆炸的边缘,她眼角的泪,却还是让他压下了心底那个不停引诱他的魔鬼,放弃了。

但是她却在那时候勾引了自己。

面对着她的引诱,他怎么可能把持的住?

然后就是这样的结局。

他被她给抛弃了。

昨夜的主动和后来叫他为之神魂颠倒的柔情,原来就是为了今天可以毫不亏欠地抛弃自己。

冯恪之现在才明白了,她原来是这么的狠心。

他想再追上去,将她抱回来,让她再像昨夜那样乖乖地躺在自己的怀里,双脚却仿佛注满了铅,无法挪动半寸。

更是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曾纵横睥睨十里洋场,人人见了都要称声小九爷的冯恪之,生平第一次,体味到了什么叫做苦涩和绝望。

雨哗哗地落,鞭子似的不停地浇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他双眼通红,浑身湿透,脚底却仿佛生了根,既无法前进,也不愿后退,就这样固执地站在巷口,化作了一根人柱。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住在巷口边上的那户人家打开门,一个太太撑着伞出来,冷不防看见他站在那里淋雨,吓了一跳,认出仿佛是先前有和周家走动的那个年轻军官,据说来头很大,见他满头满脸的雨水,表情扭曲,看着有些吓人,不敢靠近,上下打量了几眼,小心翼翼地绕道,从他边上走了过去。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人,在经过时,都用打量傻子似的目光看着他。

冯恪之不在意这些。

但是她是再也不会为自己而出来了。

再徒然的纠缠,他能得到的,也只是来自于她的更多的鄙视和厌恶。

冯恪之终于慢慢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车上,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回到冯公馆的时候,早上八点还不到,冯令美刚打扮好,从楼上下来要出去,迎面看见昨夜未归的弟弟从外头进来了,整个人湿淋淋的,乍一看,孤魂野鬼似的,习惯性地正要开口抱怨,又见他连额头竟也破了个口子,血混合着水流了下来,吓了一大跳,“哎呦”了一声,奔了过去。

“小九,你这是怎么了?”

冯恪之没有说话,自顾朝着楼上走去,身后,留下一路的水印。

老闫刚才就在庭院里,正在准备着给冯令美今天用的车,忽见小少爷回来,湿淋淋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面无人色,更是被所见给吓得不轻,跟了进来,见小少爷自顾上去,八小姐在后头追,上去指了指外头:“小少爷八成是开车撞到哪里了。车头瘪进去了一大块,车窗玻璃也裂了一块,有血。”

冯令美吓得简直跳了起来,立刻追到二楼,一把揪住了弟弟,掏出手帕,心疼地替他擦血。

“小九,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开车怎么会撞?除了这里,身上哪里还有没有事?”

弟弟开车速度总是很快,但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出过什么意外。

像今天这样还是头回。加上人变成这副狼狈的模样,仿佛失魂落魄,她怎么不担心?

冯恪之终于停下脚步,说:“没事,就一点小口子。回来路上,巷子里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孩,我避了下,不小心撞到了墙上。”

“八姐,我累了,睡觉。你别吵我。”

他嗓音嘶哑,有气无力,说完进了房间,关了门,咔嗒一声,反锁了门,脱掉身上的湿衣服,丢在地板上,人就趴在了床上。

冯令美焦急地拍着门:“至少先擦个药,包下伤口啊!还有,衣服换掉,当心着凉!”

“知道,已经脱了——”

冯恪之翻了个身,拿起枕头,压在了自己的头上。

冯令美在门外拍了一会儿,见弟弟就是不开门,又没了声,自己也有事要出去,无可奈何,转身叫跟了上来的冯妈继续拍门,拍到他开门擦药为止。

冯妈答应了,冯令美这才出了门,忙了一天,心里记挂着弟弟,傍晚早早地回来,弟弟已经不在家了。

冯妈说他后来终于被敲开了门,也让医生缝了几针,包扎了伤口,随后就说司令部有事,收拾了些衣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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