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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婚介所(61)

而且为了争夺这副极佳的肉身,野鬼之间会相互吞食,排除可能的竞争对手,活下来的那一个会得到肉身。

形同养蛊,留到最后的往往是穷凶极恶之徒,“重生”后不仅不会悔改,还会想尽办法走上修行之路,吞噬活物的血肉延长寿命,变成不人不妖的魔物。

因此像这样八字全阴的人,虽然是活人,但十之八\\九会给阴界带来麻烦,颜绘看到也不可能不管。

颜绘无意识咬碎嘴里的糖,过了一会儿道:“瑢瑢我明天过去吧。”

温瑢道:“往生城脱得开身?你安心吧,这边有我。我是想着,要是能接他出来就干脆送到你那边。”八字极阴,天生里的半人半鬼,和修为非凡的鬼仙待在一起,要比和人相处更轻松。

颜绘沉默了片刻,道:“瑢瑢,我知道你心软,如果那小孩不愿意你肯定不会强迫他,但是他真的不能和正常人一起生活,不管他高兴不高兴,都得离开他现在待的地方。”她确实忙,今天算是最轻松的,文书十点多就批改完毕,往日都是要熬到两三点,幸好她不是人,否则天天这样,铁打的也受不了。如果温瑢能帮她解决这件事,她也不想离开往生城。

临近年末了,鬼心浮动,离了人,怕不是要翻天。

体质一旦暴露,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就会立刻身陷重围,届时众鬼间的争夺必然影响到周围的无辜人。

然后给身为鬼王的她,带来无比的麻烦。

温瑢道:“好,我知道的。”

小姑娘的声音又重新欢快起来,“好哒,瑢瑢你早点休息啊,快去睡觉吧。”

温瑢笑着道了晚安,挂断电话后长长叹了口气。他是最不愿意勉强别人的,但奈何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他在沙发上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想到一个两全的方法,只好带着满脑子的思索上了床。

睡到半夜,温瑢隐约听见撞击声,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后来发现不对,陡然惊醒。身边的床铺还带着余温,陆淮卿站在卧室的门前皱着眉。

“怎么了?”温瑢披上外套。

陆淮卿挥手打开卧室门和大门,撞击的声音陡然清楚了。两人对视一眼慢慢走到了大门处。

是对面。

陆淮卿勾勾手指,对面的防盗门啪嗒一声开了。里面跌出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一身短衣短裤,浑身青紫。背后站着白天见过的飞机头男人,手中拎着一支自拍杆,后脚提起。

鬼上身。

摔出来的那孩子正是于恒。

他突然从门内摔出来,惊愕了几秒就迅速爬起来。

温瑢连忙道:“到这边来!”

于恒抹了把脸,看了他一眼,一头扎进了温瑢身后。

飞机头男人提着自拍杆僵硬地走过来,陆淮卿上下打量了一眼,七明五火扇扇出一道热风,将附身的恶鬼直接打了出去。

在于恒眼中,只看见一道赤红火光撞在章文身上,打散了他身上浓郁的黑气。

这两个人……难道是道士?!

于恒狂喜。

温瑢摸摸他圆圆的脑袋,“跟叔叔进来好不好?”

于恒紧张道:“那章文呢?”

章文?

温瑢淡然道:“没事,不会出事的。”他哄着于恒进了客厅,从行李箱中翻出陆淮卿带来的香膏。

虽说是滋润肌肤的,但是也能充当伤药使用。

打开里面是细腻的粉色膏体,浅浅的芬芳,像是开在春天里漫漫的花朵。温瑢洗了手,给于恒身上的青紫上了药。

在于恒惊奇的目光下,膏体迅速没入肌肤,青紫淤痕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身体上的疼痛减缓了许多。

于恒睁着圆圆的眼睛,“你是神仙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

☆、黏人

于恒头发极短,只有薄薄一层。

温瑢拿了自己的羽绒服,小孩穿上后整个人都被包在里面,温瑢抱他起来的时候都怕他不小心从羽绒服里掉下去。

于恒有记忆以来,没有被人拥抱过,力度都是珍重怜爱的。他默默低下头,缩进温暖的羽绒服里,宽大帽子上柔软的白毛遮住了他的脸。

温瑢把他放在床上,卧室地方小,两个椅子都没放。温瑢柔声道:“肚子疼吗?有没有伤到头?”皮外伤都不要紧,但是伤到内脏或者大脑就麻烦了,飞机头男人被鬼上身,打定主意就是要借着飞机头男人的手杀了于恒,再霸占于恒的肉身。

不过被附身的人往往身体僵硬,动作不协调,虽然想至于恒于死地,但奈何有心无力,可能还是个陈年老鬼,随手抄起一个自拍杆就准备动手了。而且因为身体不受控制,自拍杆多次砸在了防盗门上,发出了温瑢听见的撞击声。

“谢……谢谢,我叫于恒。”于恒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身下的被褥实在太柔软洁净,他甚至双手放在膝盖上,生怕碰脏了哪一块儿。

他从有记忆以来,一直都睡在地铺上,好点时候可以躺沙发,多数时间只能待在杂物间的角落里,靠着几床破烂的棉絮度过春夏秋冬。

温瑢只当做看不见,紧张的情绪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的,与其热情地劝说“不用客气”还不如当做平常情况,反而能让于恒放松。

他冲了杯牛奶递给于恒,“在这里住一晚吧。”家里还有张折叠床。

于恒捧着牛奶,嗫嚅道:“可以吗?”

温瑢心里有个想法,想了想,坐在于恒身边,“你想离开他家吗?”

小于恒茫然。非打既骂的生活他过了太久,以至于他连逃脱的念头都消失了。现在居然有人说离开?于恒心中不可抑止地生出了渴望——如果真的……真的能离开……

“真的可以吗?”于恒仰着脸,伸出小手急切地扒在羽绒服的领口。

温瑢拢起羽绒服,免得钻冷风,微笑道:“当然可以。”

于恒从床上蹦下来:“我……我会干很多家务活,我能洗一家的衣服,还会做饭!我不用读书,我不白吃饭!您收留我吧。”他说着就要跪下。

温瑢斟酌片刻,还是没把八字全阴的特殊体质告诉于恒。他的年纪太小了,可能根本无法理解。温瑢蹲下身,和于恒平视,“于恒,你还小,不用做这些。”

于恒呆呆看着他,洗衣做饭整理家务都是他从小做惯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可以不做这些。

温瑢把他抱起来重新放到床上,笑道:“别害怕,我先去给你做点吃的。吃葱蒜吗?”

于恒怯怯点头,结巴道:“谢谢哥哥。”

温瑢打开冰箱,陆淮卿处理了飞机头男人——就是赶走了附身的野鬼,然后一脚把昏迷中的男人踢回对门,甩上防盗门。

“温瑢,”陆淮卿从背后粘上来,“现在还做饭。”

温瑢“嗯”了声,见他疑惑,解释道:“于恒手脚都是冷的,我估计他没吃晚饭,下点面让他暖暖身体。”

陆淮卿贴在他身上扭来扭去。

温瑢一边切着从一边等他开口,等了半天,一声都没有。回头一看,陆淮卿一脸别扭。温瑢大概猜到他在哼唧什么,忍着笑就是不理他。

过了几分钟,锅里的水滚了,咕嘟咕嘟冒着泡。陆淮卿盯着欢腾的沸水,又低头看看正在磕鸡蛋的温瑢,只觉得悲从心来——这么久都不问他怎么了。看来他,失宠了。

崇辉圣君委屈死了,开始更大声的哼唧。

如他所愿,温瑢装作才听到的样子,问:“怎么了?”

陆淮卿满意了,“我也想吃,你多下一把好不好?”

温瑢差点笑出来,抿起唇角艰难忍住,从挂面的筒子里又抽出一把,勉强够一小碗的量。陆淮卿不是真的饿,只是觉得这种半夜下厨做出来的东西必须有他一份。

打鸡蛋的时候陆淮卿又不满了——

“要两个鸡蛋。”怎么能跟那个小鬼一个待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