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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木一水一世界(7)

作者: 应知语 阅读记录

简若森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遂而平和,“我以为你都不会问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唇边笑意宠溺,“像以前一样,就是想对你说这句话,想告诉你我爱你,想追求你重新在一起,这样,你清楚了吗?”

猝不及防。

这是突如其来的惊喜,或者是她曾经期待已久的告白,可是此刻易澄没有办法去开怀接纳,她觉得应该保护自己到底,保护自己以免重蹈覆辙。

“若森,为什么你会选择我做翻译?我甚至不是最优秀出名的,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想去那家店吃酸菜鱼?我从来没有在朋友圈提及过……”

“我承认,我必须千方百计地来到你身边,我请了香港的私家侦探去找你,”他的眼神深情而忐忑,他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我打听到你高考后去了香港,可我不知道你在香港哪里,没有一丁点消息,我只好出此下策,侦探查到你回内地了,然后我就找高中同学打听到你的近况。”

“为什么?道歉?”易澄的话语间尽是酸楚苦涩。

“我必须道歉,我很愧疚,”简若森握住易澄的手,害怕她又逃避,“我不想我父亲干预,导致学校取消你的奖学金,影响到你的前途,这是我当时首先想到的,是我太笨,忽略了你的感受。”

易澄心潮汹涌,眼眸湿润。她凝视着他,低下头,又慢慢抬起头来,“若森,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为我好,你永远不必愧疚”,她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你不必刻意恢复以前话唠热情的性子来给我营造安全感,我不是你的病人了。我很好,你也不一样了,做你自己就好,想严肃的时候严肃,想沉默的时候沉默,想疲惫的时候疲惫。”

☆、上穷碧落下黄泉

简若森顿觉心头一阵暖热涌上。他满腔爱怜地看着她诚挚专注的容颜,过往所有的付出和辛苦在这瞬间面前都不值一提了。他慢慢张开手臂,问道:“想依靠的时候可以依靠吗?”

她有些羞涩紧张,甚至不太好意思对视他的深眸,却默默倾身抱紧他,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坚定而温柔道:“可以的。”

“那从此以后,我会认识全新的你,你也认识全新的我。”

“好。”

“那你可要把持住自己了,我这么有魅力,穿着西装看文件就能让你神魂颠倒了,还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处,暗暗地笑出声来,热气微微渗进他的皮肤里,“好……”

“哎你别这么爽快就答应,把持不住也是……完全OK的,毕竟哥如此帅气迷人……”

“简若森。”

“在。”

“安静点。”

“……哦。”

易澄在律所最后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大伙其乐融融地约好改天要跟翻译所一起喝茶小聚。易澄望了望简律师空荡荡的办公室,有些失落。简若森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见新客户,手上的案子才刚完结,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新项目-能有如今的成绩,他这一路上一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付出了无数的努力吧,既为他自豪,更为他心疼。

晚上,易澄煮了满满一大锅烧骨粥和酱牛肉,来到简律师家门口,笑眯眯地对门口视讲机说:“简先生,你点的外卖到啦!”

“嗯,服务周到,五星好评!”简律师笑逐颜开地拉她进门,“附赠陪吃服务吗?”

“可以,代价是三片酱牛肉。”

“两片,不能再多了,”简律师不要脸地讨价还价,“那可是美女送我的爱心酱牛肉”。

易澄的嘴角微微抽了抽,觉得自己跟简律师抬杠简直自不量力,无奈又好笑,“快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纸张,旁边笔记本电脑开着word文档窗口,光标一闪一闪地停留。易澄正想收拾整理一下,却瞥见文档上的两行字:

翻译仅供参考

患者姓名:简若森

他在翻译自己的……病历。

易澄的心沉沉下坠,恐慌害怕汹涌袭来,她抬头迫切地寻找简若森的身影。他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筷-健健康康、完好无缺地站在她面前。他看见她手里的病历资料,深眸中流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却依旧笑容浅浅地望着她,等待她说话。

她拼命镇定下来,问道:“若森,你介意我看吗?”

“不介意,你看吧,哪里不懂我解释给你听。”

易澄逐词逐句地读下来,遇到不认识的医学名词就问简若森。其实出院记录只有两页,后面一大叠资料是当时的检验检查结果、手术记录和护理记录等,外行人也看不太懂,她却坚持专注读完,手一直微微颤抖,眼泪顺着眼眶冒出来,又硬生生地忍回去。

“……于2018年3月2日送手术室全麻下行“右侧甲状腺部分切除术”,术中冰冻病理检查示:滤泡性肿瘤”,未见明确包膜和血管侵犯……患者恢复良好,颈部切口愈合良好……”

良久她抬起头来,走到他身边,凝视他喉咙处一段细细的早已结痂愈合的刀口,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当时疼不疼?”

“已经不疼了。”

“是为了去医院复查才翻译病历吗?”

“嗯,方便医生了解。”

“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好啊,你要帮我拎衣服拿病历排队结账的,我要当个被人伺候的大爷。”

“嗯,我帮你翻译完剩下的,你去吃东西吧,简大爷。”

“遵命!”

医院里。

简若森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笑着再三保证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然后走进了检查室。易澄默默地坐在病区外的椅子上等他,双手微颤,却紧紧抱住散发着他清冽气息的大衣。

易澄承认,她担心、焦虑、不安。其实她很黏人吧,以前简若森去了美国,她一个人受不了,就去香港读大学,虽然妈妈忙碌少陪她,但总归离妈妈近点,难受时很快就可以见到她;大学毕业后,本可留港,但想着爸爸在天之灵会孤独吧,就回来家乡生活几年,平时可以祭拜他了,可以陪他说说话了。她很害怕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拼命保护每一个她爱的人。如果简若森受伤了或出事了,她应该承受不了吧。

是他的笑容让她陡生莫大的勇气和力量-她查阅了海量资料,详细咨询了医生和认真做好了笔记,她觉得自己至少有能力照顾好他,督促他按时吃饭休息,努力让他放松快乐。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大衣里,她还可不可以做得更好?还可以在什么方面更能帮到他?

简若森从检查室出来时,就看到缩成一团低头埋在大衣的易澄,那么纤细瘦弱,却又如此坚定执着。他走过去,慢慢蹲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在肩膀上,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易澄,一切都很好。”

本来还想吓唬逗弄她一下,终究是……舍不得。

她抬起头来,眼眸闪烁晶亮,笑容甜得腻人,“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简若森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不一会儿又走到老陈的办公室,“老陈,我请三天假,去趟法国。手上的案子还是由我跟进处理。”

“行啊,听说易澄去法国出差了,没什么事吧?”老陈关心道。

“前两周的黄马甲示威行动有些严重,怕是这周六会引发暴动,”简若森的语气有点焦虑,“我现在去机场,律所辛苦你了。”

“注意安全!”老陈认识简若森这么多年,却是第一次发现简若森丝毫不在意掩饰自己的情绪,第一次觉得他有人情味。

法国时间2018年12月1日5:30,简若森抵达巴黎戴高乐机场。香榭丽舍沿线的地铁停运了,好不容易拦到愿意前往附近街区的出租车,却一直断断续续地堵车,路上尽是被毁坏的路标、立起的路障,隐约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和喧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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