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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王(206)

可那终究是元卯的儿子,看在元卯的份儿上,他还能如何?

封魂似乎感受到了燕思空的情绪,用脑袋拱了拱他。

燕思空转过身,抚摸着封魂的脸,轻声道:“魂儿,你是否能将一个人的味道记上一辈子?”

封魂那只青白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燕思空。

“哪怕你只有一只眼睛,你还是认出了我。”燕思空苦笑道,“他还不如你。”

一向傲慢冷酷的封魂,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燕思空的脸。

燕思空怔了怔:“你还是第一次舔我。”从前封魂撞他一下,就好像是天大的恩赐了。

封魂“呜”了一声。

燕思空趴在了封魂身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也罢,至少你认得我,无论我是不是燕思空,无论我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忠良,还是奸佞,在你心中,都无甚差别。”他难抑心中酸楚,呢喃道:“或许,你才是世上最懂我的。”

封野踏入营帐时,看到的就是燕思空趴在封魂身上那孤寂的背影,他的心揪了一下,神色微动,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燕思空没有回头,能随意踏入他帐内而令封魂毫无反应之人,只可能是封野。

封野走到近前,半蹲下身,命令道:“转过头来。”

燕思空顿了片刻,慢慢转过了身,淡漠地看着封野。

“你还有什么可说?”

“无话可说。”燕思空的神情十分冰冷,“你当我是谁,我就是谁吧,如今我也是谁,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黔州巡按御史,我是当朝驸马,你想要大同军,就得依仗我。”

封野冷笑:“不错,这才是你,在你心中,什么儿女情长、什么亲眷兄弟,都是掌中之棋,如今你要在棋盘上角逐,就要用我的兵马。”

“不错,我手中有帅,你手中有卒。”燕思空深深凝望着封野的眼睛,“楚王是长皇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之选,未来天子,我助你夺得河套,助你诱降大同军,助你逐鹿中原,而你,要扶楚王登基,我们均分天下。”

封野唇角微扬:“一言为定。”

燕思空心底有一丝凉意,封野的允诺令他无法轻信,因为他再也不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了解封野,封野防备他,他也防备封野,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如今即便近在咫尺,也仿佛隔着一道深深地鸿沟。

封野欺近了他:“你知道我为何让魂儿来守着你吗。”

燕思空眯起眼睛:“它不会说话。”

“对,只有魂儿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封野冷笑道,“否则以你的奸猾,一觉醒来这封家军改了姓也说不定。”

燕思空嘲讽道:“名震天下的狼王,竟惧怕一介文弱书生,你这样也能统御三军?”

“怕你?”封野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我去过炼狱,见过鬼怪,感受过自己的父亲在怀中渐失温度,这世上再没有令我封野惧怕的人事物。”

燕思空一阵战栗。

封野低下头,舔吻着燕思空的唇:“从蒙冤入狱的那一天起,我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我要一样、一样地讨回来。”

燕思空起身想逃,被封野一把擒住,拽入了自己怀中,用力吻住了那柔软的唇瓣。

唇齿交缠,如此的亲密,俩人却互瞪着两眼四目,仿佛要从对方脸上瞪出窟窿来。

燕思空突然用力踹了封魂一脚,封魂不满地腾地站了起来,俩人顺势滚到了一旁。

燕思空这才得以脱身,他爬了起来,戒备地看着封野。

封野像看着猎物一般戏谑地看着燕思空:“你我之间,究竟是谁惧怕谁?”

“封野,你未免小看我了。”燕思空冷笑一声,“你去过炼狱,我亦走过阴间,你见过鬼怪,我亦伴过魍魉,为了走到今天,我燕思空不知死过多少回,这世上,也没有我惧怕的人事物。”

“很好。”封野挑眉道,“而你这样一个无所畏惧之人,却要听命于我,真是天助我封家。”

燕思空抿唇不语。

封野伸出手:“过来。”

燕思空面色一沉。

“过来。”封野气势迫人,“你想靠孤零零的一个帅赢这盘棋吗?”

“没有帅,你师出无名。”

“最后一遍,过来。”封野眯起了一双锋锐地狼眸,它们闪烁着危险的、不容置喙的光芒。

燕思空轻轻吁出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封野伸手一拽,将他反压在了自己身下,居高临下地说道:“你的用处,还包括——取悦我。如你所愿,别浪费了这副好皮囊。”

燕思空清冷一笑,看着封野的眼神,怕是再找不出一丝温度。

第183章

在封野的授意下,燕思空给沈鹤轩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及自己先被封野软禁于叛军大营,后经反复游说,封野终于有了投诚的念头,但顾虑仍十分多,于是决定先退兵三十里,以表诚意,而后他会亲自上书陛下,列明封野接受诏安的条件,让沈鹤轩安抚黔州官将,暂且按兵不动。

于是隔日清晨,封野指挥着将士们有条不紊地收整物资,拔营退兵,以先锋开路,辎重随行,他带重兵断后。尽管只是一次有计划地退兵,且几乎不可能有追兵,封野依旧退得一丝不苟、井井有条,足以见封家军军纪之严明。

三十里看似不多,已是大军一日的路程,退兵的目的,就在于让昭武帝看出封野的意向,认为燕思空游说奏效了,而后诏安的条件,封野定然狮子大开口,如此一来,燕思空就有机会在朝廷和叛军之间来回斡旋,也名正言顺地接触黔州官员和大同军。

出发的时候,封野要将燕思空和封魂都赶上马车,燕思空却道:“为何要把魂儿藏起来?”

“将士们见到它会害怕,还会惊了马匹。”

“那便让他们害怕,你封家军的战马,也要习惯与狼为伍。”燕思空道,“你既打着‘狼王’的名号,便就是要让人害怕,让天下人害怕,叫人知道‘狼王’并非浪得虚名,魂儿就是最好的证明。”

封野看了封魂一眼:“也好。”

“再命人给魂儿打一副轻甲。”燕思空又道。

封野眯起眼睛:“你这是在命令我?”

燕思空面上无波无澜:“岂敢。”

“上车。”封野没好气道。

燕思空上了马车。

封野翻身骑在了醉红背上:“魂儿,随我走。”

封魂抖了抖雄厚的皮毛,跟了上去。

醉红转头凶巴巴地“嘶”了一声,封魂也扭过头,呲起獠牙,怕是随时要打起来。

封野低道:“不许闹!”他轻夹马腹,高声喊道,“出发——”

大军已经先行,但代表着“狼王”封野的大纛旗随行其后,是三军中最大、最高、最威风的旗,咆哮着的狼口似有吐纳天地、气吞山河之势,令晟军闻风丧胆。

燕思空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前方迎风飞扬的血红纛旗,心中感慨万千。

赶在日暮前,大军抵达了新的营地,将士们又井然有序地重新搭建营房。

封野的中军帐已经先行备好,燕思空暂时在此处休息、等候,封魂依旧陪着他,他在河套的舆图前看了良久,脑海中的思绪转个不停,以至于背后传来脚步声,他都没听见。

不过,封魂早早就嗅到了来人,但它并未摆出戒备的姿态。

燕思空回头一看,竟是元南聿。

元南聿下意识地环顾左右:“封野不让我随便见你,我给你个东西,马上就走。”他手中抓着一个小布包。

燕思空看到元南聿,不免就想起那日与元少胥对质,心情十分复杂,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见他的,毕竟是他一生中最为亏欠、最为喜爱的弟弟,他道:“什么东西?”

元南聿走了过来,摸了摸封魂的脑袋,像逗弄小狗一样笑着说:“魂儿今日走在大军前头,真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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