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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鸾(180)

宁休想了想,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有事就用这个传讯给我。”

他留下了一枚短笛,干脆利落地走人了。

杨殊更生气了。什么人啊,说滚还真滚了!

可他又拉不下脸留宁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去了。

明微慢吞吞喝完一盏茶,说:“你这是恃宠而骄啊!”

“喂!”

明微摆手:“你别把气撒到我身上,我可不是你师兄,任你撒气不发火的。”

杨殊更气了,偏偏他这气又没处发,梗了半天,终于道:“你会不会说话?这时候不应该安慰我吗?”

明微眨了下眼:“哦。”

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气了,乖。”

“……”

“懒得跟你说!”他面颊发红,拔腿往外走,一不小心,脑袋撞在了门框上。

明微忍不住笑。

听到笑声,杨殊更恼,哼了声,气呼呼地走了。

见他身影消失,明微收了笑,看着桌上的残茶。

宁休的反应有点奇怪,他肯定没有说全部的实话。杨殊生于侯府,娇养着长大,离开京城,对他来说才辛苦。没有环绕的仆从侍婢,没有锦衣玉食,叫他像个江湖人一样生活,太难想象了。

长公主为什么要送他离开?京城到底有什么危险,让她觉得杨殊在外面更好?还有,她怎么会死得那么突然,又留下那样的遗言?

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了。

梆子敲响,已经四更了。

明微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休息。

桥洞尸骨之案告一段落,而玄非以她没有想过的方式出现,她需要好好考虑一下,玄都观的问题了……

……

时隔半个月,纪小五看到自家大门,差点哭出来。

“我的娘诶,终于活着回来了!哎哟!”

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却是纪大老爷从门里出来了。

“出去游个学,就要死要活的,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纪小五捂着脑袋,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爹啊,你儿子真的差点要死要活,你知不知道?

“小叔!”珠儿扑出来。

纪小五感动得眼泪汪汪,心想还是珠儿好……

“你是不是被先生打回家了?”

“……”谁家小孩,有没有人管的!

明微走过去,抱起珠儿:“小叔正伤心呢,咱们别嘲笑他。”

“哦……”

吃过晚饭,两人到隔壁院子的屋顶说话。

“你说教我玄术的,说话算话?”

“当然。”明微指着院子里的多福,“我已经跟多福说过了,你想学什么就教什么。”

纪小五不开心:“你有没有点诚意?亲自教一下会死吗?”

“你别瞧不起多福好不好?”

“我没瞧不起多福,是你瞧不起我!”

明微觉得这个对话有点没营养,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

“什么重要的事?”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就不是纪小五了。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切!”纪小五扭开头。

明微笑眯眯地看着他:“表哥,所谓江湖,你已经亲身体验过了,感觉如何?”

纪小五撇撇嘴:“少来!我整个就是去唱大戏的!江湖?江湖在哪里?”

“丐帮啊!”明微道,“你不能否认丐帮是江湖的一部分吧?”

“话是这么说,可……”纪小五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看过那么多的话本,里面有写他们行走江湖的钱从哪里来的吗?”

纪小五抓抓头,想不起来了。

“都没写对不对?因为那是美化过的。人活着要吃饭,要穿衣,要有生理和心理需求,这些都是要钱的。下乘的像京城丐帮这样,什么龌龊事都干。好一点的,无非跟洛城丐帮差不多,虽说不干这种丧良心的事,但是赌场青楼,这些生意游走在黑白之间,一小心就会过界。”

纪小五低声说:“我想当神仙的……”

明微轻笑:“所谓神仙,无非就是会玄术的江湖人,道理是一样的。你现在还没有见过玄门中人,见了就会知道,他们也有七情六欲,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纪小五斜眼看她:“说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那你为什么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混迹江湖?”

“我也是没办法啊!”明微摊了摊手,“天选之人,偏偏我是命师,我不担谁担呢?”

“呸!”纪小五被她的厚脸皮打败了。

明微笑了出来。

笑完了,她说:“好了,我要练功了。”

纪小五眼睛一亮:“教我!”

明微想了想:“也行,你先背熟这段口诀……”

……

纪家庭院里,董氏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看着隔壁屋顶的纪小五和明微:“表妹和小五感情很好啊!”

纪凌瞧过去一眼,纳闷:“他们俩居然谈得来?表妹到现在都没说退婚,真是好奇怪!”

刚说完,被董氏拍了下:“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巴不得弟弟被嫌弃?”

纪凌辩解:“不是,你不知道表妹她……哎呀,总之,她比小五厉害太多了,这样不般配!”

“有什么不般配的?”董氏不以为然,“表妹心智成熟,那也是身世的缘故。其实他们俩性格挺相似的。你看咱家这么多人,谁把小五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当真?只有表妹和他说得来。”

纪凌想了想:“好像挺有道理的……”

所以,还是可以期待一下表妹留下来?

第225章 婚事

杨殊进宫的时候,刚刚散了朝。

众多朝臣往宫门走,只他逆着人流。

为官多年的老臣,多半识得明成公主,见到他,少不得停下来打个招呼。

首相吕骞特意停下抬舆——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皇帝体恤,特赐乘抬舆。

“三公子这是去见圣上?”

对这位年过七十的老臣,杨殊还是很恭敬的。他躬身行过礼,答道:“是。”

吕骞笑道:“今日早朝,蒋文峰奏报,京城丐帮已被你们连根拔起。此事做得好啊!早年本相做京兆尹的时候,也清理过丐帮,奈何他们狡兔三窟,没过几年又死灰复燃。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比下去了。”

杨殊回道:“吕相过奖了。打击丐帮,非一日一时之功。现下虽然已经清理了贼窟,但要杜绝后患,还要蒋大人费心费力。”

听他这么说,吕骞笑得更加和善:“三公子说的有理。”

两人只短短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一个出宫办公,一个入宫面圣。

这在别人眼里,根本算不得事。谁不知道吕骞早年落魄的时候,曾经得过明成公主的帮助?对其后辈多加照应,本是人之常情,何况只是碰面说句话而已。

可在太子姜盛看来,就有些碍眼了。

文渊低声道:“吕相对他,可真是另眼相看。”

姜盛不大自在,口中却道:“毕竟有姑母的情面在。”

文渊又说了一句:“他对殿下可没有这么和善。”

姜盛没说什么,大步前行。

吕骞是首相,向来持身以正。不管别人对他这个太子怎么巴结,他都是公事公办,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姜盛之前觉得这样很好。他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储君,吕骞不结党不偏向,就是最好的态度。

可这些日子以来,不知道怎么的,心里越来越别扭。

他是不结党不偏向,可他对那个小子,好得没话说。父皇一提起来,总要说好话。

那小子是没有皇子名分,可如果有一天……

姜盛越想越不开心。

偏偏文渊又说了一句:“四妹妹好像惊吓到了,这几天总是睡不安稳。三妹妹心疼得不行,想去玄都观给她求个护身符。殿下,您最近心神不宁,要不一起去?”

姜盛突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