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野心家(232)

“握手,一握手,大师就能说的七七八八。”

闻春华更觉惊奇。

待到了宝华寺,褚韶华小半月前刚刚来过,如今再见,却见这残寺破庙已是另一番光景。当然,破庙还是破庙,断壁颓圮也不是一时能清理的,但,通往宝华寺的道路已被收拾的干净平整,由西禅房引出的一小段路甚至铺上了崭新的青砖。待到大师住的屋子,窗纸换了采光更好的玻璃,破旧剥落的墙壁已经整平刷白。不过,依旧是一榻一案一画一僧,旁边还有个侍立的小沙弥。

闻知秋同大师打过招呼,闻太太闻春华非常虔诚的双手合什念了声佛。小沙弥问哪位要算,褚韶华已是与闻知秋说好的,同闻知秋使了个眼色。不想,闻太太已是同小沙弥道,“我这儿子、侄女、女儿。”闻太太竟是把自己的名额让给了儿子,闻太太想的清楚,她虽然也很想算,可她已是这个年纪了,以后好赖全看儿子,只要儿子好,她以后日子必然好过。

褚韶华未料闻太太做的如此打算,颇是意外,闻太太已道,“阿秋,过来给大师看看。”

闻知秋,“妈,不是说好你算的么。”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算什么。你来算算前程。”闻太太一把就将儿子拉到跟前,让儿子先算,悄悄同褚韶华眨眨眼,示意褚韶华一会儿也这么算。

这是闻太太的小聪明,前程两字包含的就广了,婚姻前程,事业前程,就都包函进去了。

奈何闻太太一派好心,却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褚韶华完全没兴趣算命好不好。

这位大师依旧神奇,将手一搭闻知秋的手便说,“幼少多坎坷,青年显峥嵘,父缘不深,妻运坎坷,原配不能白头,再娶方能比翼。”

闻太太一听大喜,立刻道,“大师,还想问问子嗣。”

大师道,“有三子送终。”

闻太太立刻喜的双眼弯成一线,两眼只往褚韶华这里瞧,欢天喜地的又同大师谢了一回。闻太太本想让褚韶华第二个算的,褚韶华连忙让闻春华先了,闻春华问的很简单,她问财运。大师一搭闻春华的手,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而后从子。”

闻春华瞪圆了眼,“这是三从啊?”

大师继而道,“嗯,一生衣食不愁,福禄星都在的。”

闻春华顿时喜笑颜开。

闻家兄妹算好后,闻太太拉着褚韶华上前,亲自同大师道,“劳大师在给我这侄女算算。”

褚韶华将手放到案上,大师一搭,指尖微凉。大师微微皱眉,半晌方道,“有血光之灾。”闻太太母女皆脸色大变,闻知秋微一挑眉,褚韶华眉毛都未动一下,问,“这话怎么说?”

“小姐命如出鞘之剑,征战杀伐,鲜有匹敌。”

褚韶华问,“说完了?”

闻太太忙道,“那血光之灾是怎么回事,大师细说说,可有解。”

“剑乃凶器,近之不祥。”大师叹出一口怜悯,“小姐若有意,进庵中为尼,修身养性,以赎罪孽。”

褚韶华抽回手,冷冷一句,“大师多虑了。”

第163章 礼数

闻太太闻春华母女都忧心忡忡的,觉着褚韶华这命有些吓人,告辞时都忘了往积善箱里放几块大洋。褚韶华和闻知秋都是一幅波澜不惊的面孔,礼貌的与大师告辞。闻知秋看向褚韶华的眼神中带着安慰,褚韶华离开时倒是自手包里取出三块大洋,随手往那红漆的积善箱一掷,叮叮当当,大师仍是垂眸敛目的宁静之姿,只是听到声响后对着积善箱的方位微微颌首,便继续打座念佛了。

出了禅房正迎一阵兜头凉风,闻春华忙把围巾拉高掩住口鼻,转身要去扶母亲。母亲正在同褚韶华说话,“不要信这些有的没的,这就是闲了没事,又是个星期天,过来逛逛。”

“伯母放心,我并不放在心上。”

闻春华凑过去说褚韶华,“那和尚连句好话都不会讲,你怎么还给他钱啊。”

“也是辛苦大师一趟。”褚韶华笑睨闻春华一眼,扶了闻太太上车。褚韶华仍是坐副驾的位子,闻知秋看她非但不忧,反是眉宇间有些喜意,心下转了两圈儿,问,“去哪里吃饭?”

褚韶华说,“我在荣顺馆定了位子。”

闻春华道,“荣顺馆也不错,星期天位子都不大好定的,韶华姐你怎么定到的?”

“兴许是运气好,打电话问时就有位子。”褚韶华笑,“上海这里各地的美食都有,倒是打出上海菜招牌的不多。这家吃过一次,说是上海菜,我觉着味道还不错。”

“嗯,老荣顺是前清同治年间开的,上海菜里出类拔萃。”闻知秋在政界,上海的馆子知道的最清楚,一些典故或是名菜都能说得上来。

窗外车水马龙,褚韶华道,“说来,宣统逊位都这好几年了,怎么上海这样的地方竟还有人留辫子的?”

“这也不稀奇,当初我留学,登船时还带着辫子,在船上才把辫子剪了。”闻知秋道,“我留学回国,妈见我竟然没辫子了,还怕的不成,怕我被拉去杀头。立刻给我去辫子铺买了个假辫让我戴。”

闻太太笑,“那会儿咱们族里你是第一个剪辫子,可不就吓人的很么。”

“小时候觉着男人不留辫子挺怪,如今就瞧着,留辫子的不好看。想想以前那叫什么发型啊,前头剃个大光脑门儿,后头拖着条辫子。”闻春华说,“韶华姐,你以后就能见着了,现在族里还有些老派的叔伯不肯剪辫子哪。”

褚韶华道,“苏州我去过一趟,要论风气,的确不比上海开放。”

老荣顺的菜自然是可口的,待用过饭,下午看场电影,闻知秋就先送母女二人回家,再送褚韶华去学德语。待两人时,闻知秋方道,“要不要我帮你查一查那个大师。”

“不用,有的是人会查。”褚韶华忽然笑了起来,微侧些身与闻知秋道,“要知道大师这么会批命,我早来了。”

“心里有数了?”

褚韶华伸出手来数,“这位大师来上海未久,便有这偌大名声,纵有人下功夫经营,但若没点真本事,也不敢来上海讨生活。陆老太太那边,是陆家三公子亲自引荐给陆老太太知道的。而且,据我所知,如今大师是上午批命,下午讲经,信众颇多。这位大师发愿重建宝华寺。找这样的一个人,又能让陆三亲自出面把大师介绍给陆家女眷,能办成这两件事的人,在上海寥寥可数。”

闻知秋继续褚韶华的话,“再有,能办成这两件事且与你颇为不睦的,也就一家了。”

“你说,怎么人就能这么蠢?”褚韶华颇是愉悦。

“不见得。韶华,你以后去陆家就难了。”闻知秋给褚韶华提个醒,“我若是与你不睦,先断了这条路。”

褚韶华凤眼微眯,望向前路,“陆家算什么路?我不过是时不时的过去请个安,既没求过什么,也没要过什么,连靠山也算不上,充其量不过是张虎皮罢了。现在有没有这张虎皮,对我影响不大。”

“你还是小心些。”

“血光之灾?”

“世上只有千年做贼,哪有千年防贼的。”闻知秋有些担忧,“最要紧的莫过于安危性命,咱们活个一两百岁,什么样的仇人都能解决。若是早早叫人干掉,纵是才绝惊艳,也只能到阴间鬼司去施展了。”

褚韶华定神一想,摇头,“这不大可能。先不说我跟田家还不至于生死大仇,再说,谁要干掉一个人,还会提醒她血光之灾的。要是我,一句话都不说,出其意外,直接下手。我在上海也没有这样的仇人,这句应是和尚随口说说。他要紧的那句应是,近之不祥。”

“不要这样说自己。”

“嗳,那个田四是不是特别喜欢你啊,我看这女人都要疯了。”褚韶华凑近了闻知秋看,问他,“可是我听说,田四不是跟郑家定了亲么。她这是哪个脑子想不开啊。”

上一篇:溺爱 下一篇:星辉落进风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