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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唐(146)+番外

李元婴兴致勃勃地和李承乾勾勒出自己美好的出游计划。

李承乾确定了,刚才那通冠冕堂皇的话全是虚的,这小子是听说那牦牛可能活不了,就想去吐蕃骑当地的凶猛牦牛!

虽然不想泼李元婴冷水,李承乾还是得实话实说:“我觉得父皇可能不会让你去。”就这么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谁放心他往外跑?别说李元婴是李二陛下看着长大的,就算是其他宗室子弟,这个年纪也不可能带着使团去外头玩耍。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谁家派使者派你这样的半大小子?

李元婴听李承乾这么说,也觉得这事没戏了。他唉声叹气地说:“要是我再大点就好了。”他摸了摸自己还光溜溜的下巴,恨不得自己也一早能和李二陛下一样长出胡子来。

李承乾道:“等你大点了,又会觉得小点好。”

李元婴不认这话,他觉得自己要是大点,能做的事就多了。不过,现在提了建议,哪怕不能马上出去玩耍,往后也许也有机会能去,所以提了不亏!李元婴又高兴起来,和李承乾在回廊尽头分别,跑回去陪柳宝林用膳去了。

柳宝林最近得了许多菜谱,又经常能收到丰泰楼那边的反馈,生活日渐充实起来。李元婴渐渐长大,柳宝林知道儿子守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所以她妥当地安排着自己的每一天,不让李元婴牵挂自己。

李元婴回来了,柳宝林自然欢喜,边给李元婴尝自己做的新菜边听李元婴说白日里的趣事。

这边母子其乐融融,另一边的李二陛下用过膳后又想起李元婴那个歪主意。

眼下宗室已经挺多了,太上皇儿子有二十个,活下来十几个,除了李元婴都已经就藩;他的儿子也有不少,年长的也都去了封地,只有几个小的留在身边。等将来他这些封了王的兄弟和儿子又会有许多子子孙孙,确实得给他们找点活干。

本来李二陛下是准备让儿子和功臣们世袭刺史之职,世世代代当各地的一把手,但是这个主意遭到魏征和长孙无忌他们的一致反对。他们宁愿自己也不要这份殊荣,也不希望地方上的刺史变成世袭制,毕竟,谁知道那些个后代是不是蠢人?

既然不能让他们世袭刺史这种实职,那么让他们代表大唐出使各国兴许是个不错地主意。他们乃是大唐宗室子弟,代表的是大唐皇室,走到哪别人不得好好招待?

至于危险,危险肯定也是有的,但是李元婴说得有道理,连文成一个女孩都能远嫁吐蕃,难道堂堂大唐皇室后裔连出使外邦的胆气都没有?

每年的贺岁、贺诞、封赐等等都可以派遣使者前往各国稳定邦交,派谁能比派宗室子弟更能代表大唐的重视?

要是能因此锻炼出一批得用的宗室子弟,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独木不成林,李家越枝繁叶茂、能人辈出,大唐江山就越稳固。

李二陛下拿定了主意,便叫人让魏征他们进宫商量这桩事。现在就让李元婴去是不可能的,等李元婴再大些、出使各国的章程再完备些,兴许还可以考虑考虑。

魏征等人一到,李二陛下便和他们说了李元婴那个损主意:放最会吃喝玩乐的那批宗室子弟出去祸害祸害别人!

魏征等人听得脸皮直抽。

这对兄弟真是绝了,一个比一个不要脸,这种主意都敢说出口。

李元婴就算了,人家本来就是个混世小魔王,李二陛下你怎么回事?

你堂堂一国之君,一点都不会害臊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李二陛下:我只是转述我弟弟的想法,你们觉得我弟弟这主意怎么样?

小王爷:无耻皇兄!

第112章

李元婴出了个主意就跑,也不管李二陛下答没答应,会到国子监后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好学,天天带着小伙伴们堵夫子。不过最近他多干了一件事,那就是规划吐蕃出游路线,给每一个地点琢磨一个说法,串联成一个完整又激励人心的故事,好吸引众人前往吐蕃观光旅游。

编故事李元婴是最擅长的,但要编得真实,便要立足于现实。李元婴接下来边搜集资料边整理故事线,偶尔还写信去询问江夏王他们这些送亲使具体细节。

一个多月下来,李元婴把“文成和亲”的故事编了出来,先用汉代公主和亲的种种遭遇作为对比,衬托出和亲的不易,接着便是着重描绘文成的聪慧、大唐的慷慨。

这一段立足于商队带回来的吐蕃风土人情,图文并茂、十分真实:吐蕃的人衣物简陋,大多是皮毛经简单缝制做成,只有实用性,缺乏观赏性,大唐的衣饰华美精致;吐蕃没有精烹细炙的习惯,大多粗吃粗饮,不会烧制精美的餐具;这些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吐蕃无人学医,大多信虚无缥缈的巫术,有伤病要么努力熬过去,要么去求助部族里的巫师。

文成带去的工匠、医者、绣娘正在改变着这一切。

吐蕃也有许多值得一玩的东西,凶猛的牦牛,成片的羊马,无边无际的草原,经年不化的雪山。提到玩李元婴可是专业的,他逮着自己想玩的东西吹了一通,最后表示不走一次吐蕃算不得大唐人,不骑一骑吐蕃的马不是好男儿!

李元婴写写画画到六月初,终于把《文成和亲》弄出来了,托人把稿子带去给李淳风,让李淳风帮忙尽快印出来,先分给宗室子弟,然后对外也卖一些,给日后的出游做铺垫。

忙活完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李元婴还没来得及快活玩耍,又从媚娘那里看到篇特殊的文章。

这文章的作者是个外地来的读书人,叫张柬之,是襄州人士,今年年方十七。张柬之到长安后一下子被图书馆迷住了,每天几乎都早早在图书馆外排队,馆报更是一期不落地读完了。

后来光是读不够过瘾,张柬之决定自己动手写,内容他早在打腹稿了,下笔洋洋洒洒就是一篇完整的文章。张柬之写完,自己检查一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把文章投到了馆报上。

虽然武媚也进了国子监,但还是会定时收取馆报那边的文章细读,看到张柬之的文章后大受震动,很快把他交到李元婴手里。

这篇文章写的是关于“福手”“福足”的事。

隋朝末年,隋炀帝屡征高丽,又搞了许多劳民伤财的大工程,直接导致百姓赋税繁重,日子越发艰难。为了逃避赋税,许多百姓自残手足,以残缺之身示人,表示自己不符合征集条件!

这种事情李元婴以前没听说过。因为不堪赋税之重,百姓宁愿弄残自己的手或者脚,还称它们为“福手”“福足”,这朝廷的赋税得是多可怕啊?

更可怕的是,这隋末兴起的风气,到大唐立国之后仍未根除,比如张柬之家乡就还有人这么做。

张柬之出身寒门,家中累世都没出过官宦人士,独他一人聪明机敏、得了重重举荐,这才有机会到来长安求学。

少年离家,他自是想要闯出一番名堂来的,这文章就是他投出去试探的小石子。

现在看来,这颗小石子扔得很准,至少李元婴读了就觉得张柬之文章写得好,有条有理又发人深省。李元婴道:“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事。”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和魏姝她们感叹,“我手上哪怕破了个小口,都觉得疼得受不了,他们怎么下得了手?”

魏姝道:“不到迫不得已,谁会想伤自己的手脚?这约莫就是苛政猛于虎。”

李元婴也是读过礼记的,自然知道苛政猛于虎的故事。

那讲的是孔子带着弟子路过泰山,遇到个居住在猛虎出没之地的妇人,一问,才知道妇人一家三代男丁都是被老虎咬死的。孔子问妇人为什么不搬离这个地方,妇人说他们更害怕苛刻的暴政。

于是孔子便感慨“苛政猛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