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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等动物(26)

“——可是,”纪卯平静地说,“我的伤口不会愈合,所以我不配活着吗?贵社会人分上中下等,每个人都活着,我不行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好像在与贺知讨论一些哲学问题。

有关于人类的定义,关于思维的本源。

贺知家境优越,受过高等教育,可称天之骄子,都没能思考出结论,而对于纪卯不设疑问的问句,他也答不上来。

纪卯跑出暖房来找贺知,是因为他爱而不得的头脑发热,让他变得鲁莽冲动,可是他的勇气在他无法感知世界,又被贺知绑着侮rǔ的时候,就被磨得所剩无几。

贺知是纪卯的噩梦,热和冷掺在一块儿,像一根带着倒刺的尖矛,扎进纪卯皮ròu,割裂血管,钉在骨头里,纪卯拔得鲜血淋漓,也没法将他撼动分毫。

纪卯的眼底也不再有求知欲,他是机器,可以做表情,并无眼神可言。

在最初陪伴纪卯的三百天中,沈知予没有和纪卯讨论过人工智能的定义。

沈知予视世间万物皆平等,他把纪卯教的富有攻击性,却又很天真。

纪卯像一位上下求索的学子,在长夜里探寻答案,他选择了他最熟悉的方式,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试探世界,却遭遇了一场滑铁卢。

纪卯在贺知这里是找不到答案的,因为贺知太笨了。

可是纪卯更笨,他只想在贺知这里找答案。

“不说这个了,”纪卯先退一步,结束了令人不安的僵持,“我要充电了,明天还要上班。”

贺知抬了抬手,没有能拉住纪卯。

他对着紧闭的门,站了很久,才想到应该问问纪卯,问他后不后悔。

The Last Day的观光客再多,也是一所无菌温房,外面不好,贺知不好,一切都很现实,都不好。

可是问了又如何,即便纪卯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来到贺知家里自投罗网,就不用再想回去了。

第9章

日子还是这么过了下去。

在贺知的坚持下,纪卯没有辞职,他顺其自然地继续在复古造型室上班。

纪卯把自己调试得不错,他适应了造型室的工作,单号回家还算早,双号就回家很晚,有时有客人晚上九点钟过来烫发,他就要加班到十一点才会回家。

但无论多晚,贺知都会去接他回家。

贺知又倔脸皮又薄,还很不会说漂亮话,在造型室门口停着车等着,在纪卯出造型室门的时候,就为他打开车门,是贺知所有的求和信号。

他接了纪卯一个多礼拜,纪卯看他真的很可怜,终于接受了他的示好。

在这天纪卯上白班,可是六点半才下班。

贺知开了一台银灰色的悬浮行驶器来接他,把纪卯安置进座位,又替他系好安全带,才问纪卯:“今天这么晚?”

“碰到了一个难缠的客人。”纪卯似真似假地抱怨,开启了一周来第一个有互动性的话题。

贺知按了回家的快捷键,明明高兴得快跳起来了,却装酷说:“说来听听。”

“他每次来都点我洗头,今天五点多分才过来,我都下班了,刚要出门,迎面碰到他走进来,可是他偏偏还是要叫我洗。”纪卯抱怨。

看着贺知马上变得不怎么样的脸色,纪卯又加了一句:“他说我像他被选入新基因计划的儿子,不是别的。”

贺知从鼻腔发出了一个单音。

“来我们造型室的大多是老年人,是来怀旧的,”纪卯真诚地说,“没有你想的那么肮脏。”

他们很快就到了家,纪卯先冲进门,打开了墙幕,点播他的新欢。

“所以你加班了,”贺知抱着手臂,看着纪卯,“因为怀旧。”

“因为他在店里闹起来了,我就只好又给他洗了头,”纪卯不满地看着屏幕,继续控诉,“害我少看一集《星海里的你》。”

贺知看着纪卯的脸,突然说:“不如让第二实验室做一具和他儿子一模一样的仿真机器人供他借景生情。”

“……不用了,”纪卯拒绝了贺知过于理想化的提议,又道,“不过我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贺知耳朵竖了起来。

“我五月六号休假,”纪卯突然倒在沙发上,“我要在家看18小时的电视剧。”

那么无论五月六号这天贺知有什么事情,现在都只剩下在家看电视这桩了。

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五月五号这天晚上,纪卯又加班了,贺知在车里等了半个多钟头,纪卯才下班。

店长见怪不怪地问纪卯:“你朋友又换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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