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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剑(2)

作者: 挂科再读 阅读记录

来之前,周普便已在心内把这番话练了几遍,此时见沈墨白答应见何泗,不禁松一口气,忙道:“那是自然!盟主,不是我吹,何兄弟的人品,您见了只有赞赏的。若是那宵小之辈,我怎会有心与他结交?”

沈墨白心知周普无甚城府,因此也并不在意,只叫周普领何泗过来。

周普欢天喜地出去,到了院外,却见先前牵马的两个小弟子正在旁好奇看何泗,却只是不敢上前搭话,何泗正自低头发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理旁人。

周普摇摇头,心内叹道:我这位小兄弟武功厉害人品又端正,只是一点不好,总是沉默寡言也不爱与人打交道,一副心事重重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只有近日才这样,还是他本性便是如此?

听见周普出来,何泗抬眼望向周普,周普不待他问,便上前拉住他道:“何兄弟,莫要发怔啦,快快随我一同见盟主去。”

周普性子急,话音未落也不等何泗回话已扯着何泗进了院子,何泗哭笑不得,只得跟着进去。

待到进了屋内,何泗只觉有如山压力迎面而来,心内不由恭谨起来,他抬眼一望,心知那中年人便是名满江湖的沈墨白,心下更是敬畏,上前施礼道:“晚辈何泗,见过沈盟主。”

沈墨白道:“不必多礼。何少侠请坐,之前事我已听周普说了,多亏你仗义相助,才除了张明武那恶贼。”

何泗却不坐,只恭敬道:“惩奸除恶,本就是武林中人应为。晚辈这些年在外游历,对快活堂这些恶人行径,亦不少见闻,能有幸同周大哥一起除恶,是晚辈之幸。”

沈墨白颔首笑道:“何少侠所言,字字铿锵,令人赞叹。方才我听周普所言他被一年轻后辈所救时还不大信,只想周普在武林中已是小有名气,怎会不如一少年?如今见了何少侠,方知他所言非虚,我观何少侠年纪虽轻,却显然身负极高内力武功,却不知令师是何方高人,竟能教出如此高徒?”

何泗心内一紧,便有些迟疑之色。

沈墨白瞧他神色,道:“怎么,这有何不可说之处么?”

何泗迟疑片刻,道:“并非是晚辈不愿说,我师父已隐世多年,只以乡野山民自居,并不愿旁人在外过多提及他之前的事。晚辈自幼便被父母遗弃,多蒙师父将晚辈自水中捡起抚养,受此等大恩,晚辈对师父自然是恭敬之极,师父不愿说的,晚辈便不说,虽如今他老人家已故去多年,也不敢多言。”

何泗一番话说来,极为诚恳,沈墨白观他神色不似作伪,便不再勉强,只道:“想来必是一位前辈高人了。何少侠尊师之情,我亦敬佩,既如此,便不再说了罢。”

周普在旁听的提心吊胆,此刻见沈墨白面色和缓,便有些焦急,只挤眉弄眼,恨不能上前插几句话,叫何泗快快拜入正道盟中。

沈墨白心内好笑,但他仔细打量问话下来,也觉何泗不像奸佞之人,心内已定了七分,便开口道:“何少侠,周普方才同我说,你要入我正道盟。”

何泗拱手道:“不错!正道盟行事,晚辈早已心向往之,机缘巧合结识了周大哥,便斗胆请周大哥代为引荐。”

沈墨白正色道:“你可知,我正道盟为何而成,所行何事,所为何意?”

何泗仰首,目光凛然,道:“正道盟,乃是一众武林正道中人为铲除作恶多端为害四方的快活堂所立,行的是惩恶扬善侠义之事,为的是公允道义正直天理!”

周普拍手道:“好!说得好啊!”

沈墨白面露赞许之色,却厉声道:“那你可知,快活堂高手辈出,手段残忍,更有那一套歪理邪说哄骗坑害了许多人。你若要入正道盟,可已打算好与快活堂这许多高手作对?这世间恶人如此之多,便是没了快活堂,亦有许多恶徒败类,你要入正道盟,可已想好以后会有多少艰难险阻危险重重?”

何泗只觉心中思绪万千,忽道:“方才晚辈已说过,何泗无父无母,是师父捡来抚养,盟主可知,我师父为何为我取名何泗?”

第2章 恩与义

他突然说起这事,莫说沈墨白不明就里,连周普也未听何泗说过,不由疑惑看向何泗。

何泗道:“我师父自三十多年前决心避世,便不再问江湖纷扰,整日只游山玩水,专往那人迹罕至处去。二十四年前,他走至一处山崖,看见崖下水流蜿蜒,由远方来又直往远处去,一路水浅处可见底,深处却激荡澎湃,极为危险。他正往远处看水,却见前方一处汹涌水面旁,有许多衣衫褴褛之人围在水旁,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几个正试图走入水中,可那处水流极快极险,那些人却是不懂武功的普通百姓,在水中走不两步便东倒西歪,可他们却似乎并不惧怕,旁边那些老弱指手画脚,入水那几人便挽着手,摇摇晃晃也要往水中心去。”

何泗顿了一下,又道:“我师父瞧见这些人,心里很是纳闷,不知他们是在做什么,便看着他们往水中走,直至他们好不容易走到水中心几块大石旁,我师父才留意到,原来最中心那两块大石中夹了一个大木篮,木篮子里放了一个婴孩,想来是有人在上游放下,顺水漂流至此的。因水面之上那两块大石中间缝隙太小,篮子便卡在了那里,又因水流过急,我师父瞧见时,那木篮子已经渐渐歪斜起来,若是再卡在那里多些时候,定要被流水掀翻过去。”

周普听到此处,不由轻声叫道:“啊!那婴孩便是——”

何泗点头道:“不错,正是我。我本是二十多年前便要死在水中的,但幸而那些附近山民瞧见了我,便都跑来要将我抱上岸去,只是水流险急石块宽大又滑溜,我又恰恰卡在中间狭窄处,他们又都不会武功,据我师父说,那些山民第一次还未挤进两块大石中便跌倒了几个,好在旁人拉住,才未出事。他们回到岸上,又张罗着拿了树枝钩篮子,却仍钩不到,树枝也掉入水中。他们又回去找了绳索再来,冒险挤在石前,如此入水四次,方才把木篮捞了出来,将我送到岸上,我才得以侥幸活至如今。”

沈墨白听得亦是微微动容,道:“也便是因此,令师才为你取名何泗?”

何泗道:“不错。我师父为我取名何泗,便是要我牢记,我是被人从河中救起,恩人们为救我在河中不计回报涉险四次,尤为艰难。他们不过是些贫苦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没什么过人本领,却能有如此侠义之举,若是身负本领之人,那自是更应以铲除恶徒护卫弱小为己任。自幼我师父便教导我,身为习武之人,更应不惧艰险,锄强扶弱相助旁人。堂堂男儿,便当顶天立地行侠义之事,生死又如何?”

说至此处,何泗抬头,直视沈墨白道:“方才盟主问我是否知晓自己以后会如何,是否决心已定,这便是我的答案。若为匡扶正道锄强扶弱,何泗不惧生死。”

何泗说罢,沈墨白久久不言,周普却着了急,心道:盟主忒也啰嗦,问了这许多话,何兄弟答的如此好,他又不说话了,咱们正道盟内各门各派如此多的弟子,难道还一个个都这样问不成?

他心内一通抱怨,却也不想想似何泗如此高强武功又无门无派,自是与其他弟子不同。

沈墨白沉吟半晌,方才抬眼看何泗,正欲开口突又止住,凝眉看向门外。

何泗一怔,正不知何意,却听背后匆匆脚步声响,有人自门外高声道:“庄主!庄主!”

沈墨白沉声道:“进来。”

得了沈墨白的允许,门外那人才推门进来,却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何泗一见那老者,心内便是一惊,暗道:这老者连呼庄主,必然是山庄仆人,却怎的有如此深厚内力?群英山庄,果然群英荟萃。

那老者一进来,便面色焦急叫道:“庄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