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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少女求生日常(46)+番外

苏慎愿依言,上前后手才伸出,还未放上父皇的手时,那只手便顿时绝了生机,无力坠落。

旁边皇姑极快出手,至下托住那只已坠落的手,让他保持伸向自己的姿态,并对自己说,【慎愿。告诉你的父皇,以后,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苏慎愿照做,之后便是苏观行带着逐渐冰凉的手,握住他的。血脉相连的三人,握在一起。在母后扑到父皇身上痛哭的时候,苏慎愿记得有滴眼泪砸在了三人相握的手上,但是这滴眼泪是自己的,还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却已不记得了。

实在是因为,苏慎愿从来就没见自己的皇姑掉过一滴眼泪。

她总是用慵懒的姿态隔着纱幔看向朝堂众人,懒洋洋的腔调,却是杀伐果断的手腕。如果不是性别,苏慎愿甚至觉得也许皇姑更适合这个王座。

所以那滴眼泪,会是属于那个那么适合成为帝王的人的吗?

比起相信是皇姑的,苏慎愿更觉得是年幼的自己,因为年纪太小导致的记忆混乱,将自己的眼泪记成了皇姑的。

之后母后在父皇去世不久后也紧随而去,直到最后都在怨恨皇姑,拉着他的手让他发誓,一定会记得给父皇报仇!

因为他的父皇一定是被苏观行害死的!

就算没有证据,也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苏慎愿答应了,但也许自己真像皇姑曾经教训他时说的那样,有时过于仁义良善,所以哪怕朝堂内外,镇国公主权倾朝野,野心不小等闲言碎语从未断过。在他心里却依旧有种莫名的相信。

虽然他其实也已经有些分不清,笑着对自己说【要相信皇姑,任何时候都要相信你的皇姑,她绝对不会害你,会保护你】的父皇,是不是属于另一段年纪太小导致的记忆混乱。

到底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段梦境,还是真实的记忆?

分不清。

自己是个合格的帝王吗?

这个问题在十六岁前总是困扰着苏慎愿。因为他有时能察觉到皇姑带着一种苦恼看向自己,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有些生气的苦恼。

每当这种时候,苏慎愿都会让自己更加刻苦。

【你是当皇帝,不是考状元啊皇侄~】那个懒洋洋的声音说完这句话不久,便钦点了当时的状元君归渡为帝师。

现在想想,似乎从那时起,苏慎愿便开始越发少的和皇姑单独相处。

他至君归渡那里学到了很多,甚至学会了怎么去试探皇姑的底线,揣测她的弱点。包括她在想什么,她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猜对了,但更多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错了。

因为那时有了君归渡的朝堂,逐渐不再是镇国公主一手遮天的朝堂。有了君归渡和诸葛轻候这两个左膀右臂,加上暗地收复了不少由皇姑提拔的人才后,权利已经随着时间,逐渐回到他的手中。

也因此私底下皇姑没少被嘲笑“偷鸡不成蚀把米”,谁会想到由公主亲自提携的君归渡,最后却成了王手上对付她的利剑呢?

可哪怕这些声音已喧嚣尘上,苏慎愿不信皇姑没有听到过,但她却依旧什么都没做,不仅表现得越发不在乎,甚至将所有的奏折都推给自己,而她却热衷于捉弄那个被君归渡请来,原本只给自己浅谈佛学,却因发现他其他用途,而留在宫中的未来圣僧——宋华严。

好似真像外界说的那样,镇国公主被迷了心窍,竟连自己的雄图霸业都抛诸脑后。甚至在君归渡再一次试探,将这些流言蜚语故意传至六道清寺,宋华严被召回,即将受惩戒时。皇姑竟然真的亲身前往六道清寺,打着恰巧来进香,顺道看看圣僧的名号,将其救下,让宋华严最后只是被罚闭门思过。

苏慎愿记得这个消息传来时,君归渡的脸上带了些如释重负,又略带复杂的神情看向自己,喟叹虽花了那么久的时间,但总算试探出了公主的一些真假。

真的……试探出了吗?

苏慎愿并没有将自己内心的疑惑展露出来。因为无论是皇姑也好,还是君归渡也罢,都曾教导他。身为帝王,是不可以被人看出真实情绪的。就算偶有真实的情感流露,也不用再去试图掩饰。

这样才能真正达到假作真时真亦假的效果。

那么现在皇姑所表现的……又有几分真假呢?

年轻的帝王并不确定,如果再给他几年的时间。那么成长到足够成熟,二十几岁的自己一定能将这时的皇姑看得清楚透彻。

如果那时十八、九岁的自己有那份本事,就不会在过于年轻时,对苏观行有那么几分因看不清而产生的猜忌。

更不会因为这份猜忌,变成了旁人,甚至包括苏观行自己利用的手段,一步步将局面推至不能回头的局面,用她自己帮他扫清了全部的障碍,成就了他苏慎愿的霸业,以及北唐千秋。

父皇的话是对的,他的皇姑绝对不会害他。

反而是他苏慎愿害死了皇姑。

君归渡在自己的默许下,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一点点瓦解她松散的权利时。皇姑只是看着,顺水推舟的不断后退,并将权利以不引起窥视在旁的豺狼警觉的方式,转还给他。

苏观行用最小的代价,做到了对父皇的承诺。

她保全了很多人,却唯独没有保全自己。甚至冷眼旁观于所有人对她的算计,按照众人所希望的,一步步故意均踏向死门。

保护自己的是她,舍弃自己的还是她。

曾经为了逃命将他推出去当替死鬼,却也在最后被围困猎山,绝无生路时率当是仅存的影侍赶至。

导致那时的自己分不清是该恨,还是该将其当做亲人。

闭眼养神的苏慎愿心中自嘲,满是苦涩的继续想着从前。

苏慎愿记得自己十岁时,有刺客趁镇国公主双十生辰,打算打着清君侧的名头做乱。

那时苏观行每天还会检查他的课业,抽半个时辰在偏殿两人细谈。还记得那时,皇姑会做两种糕点,一种是他很喜欢,却不能表露出来的糯米桂花糕,淡淡的甜,还带花香。另一种则是苦瓜做的糕点。

虽然只吃过一次,但那种苦味苏慎愿却一直记得。

也因为这样,皇姑会将这两样东西作为考量他的标准。

答得好,便吃糯米桂花糕,答得不好,便吃苦瓜做的糕点。

但是皇姑一定不知道的是,她身边最亲近的贴身婢女卿木兮,一直在暗地里偷偷照顾自己,早就在他吃过第一次苦瓜糕点后,之后换成了没那么苦的糕点。

表面一层依旧是苦瓜,但里面却是桂花蜜做的馅儿。

这是他和卿木兮才知道的秘密。

回首再想这些,苏慎愿竟觉当初的自己,真是天真得可笑。

那天哪怕是皇姑生辰她也并未忘记抽查自己的功课,只是刚坐下没多久却脸色微变,借口带着他和卿木兮偷偷出了偏殿。临时换了个地方抽查的课业,至于来贺其生辰的朝臣却依旧等在大殿。

等自己跟着皇姑抵达之前才离开不久,这时所有大门紧闭,却隐有铁腥味隐约传来的偏殿。

【哦……诸位大人都在啊,那太好了。省得本宫麻烦。】皇姑一贯懒洋洋的腔调,在下轿后,牵着他的手踱步至偏殿,面向众人后让宫人将偏殿打开。

几乎是立刻,那更加浓烈的腥味,以及隐忍的干呕声从身后传来。这让苏慎愿很想扭头去看身后是什么,却被苏观行持着团扇的手微揽肩膀,团扇就这样随意的挡在他的左侧,让苏慎愿没法儿扭头。

等宫人打开偏殿并退开后,皇姑便命令恭敬站在下首的百官抬起头来,看清她和自己,以及身后偏殿内的情况。

那天直到最后苏慎愿都不知道偏殿是什么样子,但他看清了百官脸上的惨白和深深的恐惧。也在之后听了很久关于镇国公主的手段毒辣残暴,以及,那时皇姑对众官所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