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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宝的七十年代(37)

他轻叹了口气,让自己的下巴轻轻抵靠在刘桂枝的头发上,低声说:“我去的时候,聂老三被压雪地下了,旁边有老爷子也有妇女,一个个脸都通红,手也僵着,有的身上还带着伤,看着可真不容易。我就想,幸亏你没去,你心眼实在,人傻,去了也不知道躲着,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呢!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不会说话,叫不出来,人家找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想到这里,他闭上了眼睛:“当时出去的时候也没细想,早知道我开始就不该答应让你去。”

什么一天两个工分,这万一遇到雪往下崩,那可真是要人命啊!

还是多亏了福宝,福宝鬼使神差地拦下了刘桂枝,没让刘桂枝冒这个险。

刘桂枝倒是没觉得什么,再说她不是没出事吗?她只是在他坚实的怀里轻轻蹭了下。

顾卫东叹:“福宝这孩子就是个福星,当初你抓到了那个福字,我想着,这就是招福呢。你看她自从来咱们家,咱们坏事避开了,好事都上门了。”

先是得了五好家庭,分了一百斤高粱米,之后莫名抓到一只大兔子吃肉,挖到了老山参,现在又躲过了这场祸事。

刘桂枝眨眨眼睛,她想告诉顾卫东,那个纸团里的福字不是自己抓到了的,是沈红英硬塞给自己,把她的和自己换了。

但是她不会说话,她也就自己想想而已。

想着想着,突然笑了。

沈红英当时是想害自己,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福宝不是扫把星,不是倒霉鬼,福宝是真正的福气宝宝,给自己带来好运的,是来帮着自己的。

怕是以后沈红英要后悔死吧?

她想想,埋在顾卫东胸膛上,笑得甜甜的。

顾卫东看她那个样子,总觉得她在对自己撒娇,当下蹭着她的面颊,低声道:“孩子们都睡了吧?”

刘桂枝轻轻嗯嗯了下,那嗯嗯声已经像春天里山中流淌的水。

顾卫东一个翻身,覆过去。

——

而就在聂老三家,聂老三正吭哧吭哧地喊疼。他这次受了大罪,腿还弄断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怎么也得在床上躺两三个月了。

再过一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他却只能躺在炕上,想想就憋屈难受。

聂老三媳妇在炕头上抹泪哭,哭着哭着又骂,先骂聂老三傻:“怎么别人没事,就你被砸雪里?他们是不是欺负你?”

后来想起来苗秀菊,还有顾家那一家子,心里那个恨啊:“欺人太甚,不就是帮着去救救人,不就是给我掐了个人中,至于说得多大恩吗?都是一个生产大队,咱遇到难处,她帮帮咱不是应当应份的啊?”

聂老三媳妇撇嘴耷拉脸:“什么玩意儿啊!我呸!”

聂老三黑着脸不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老三媳妇看他那样,不乐意了:“你啊你,就是太闷了,一擀面杖打不出一个屁,你但凡机灵点,我至于被人这么欺负吗?”

谁知道聂老三突然闷声埋怨:“人家都说了,说福宝是福星,说咱把她赶走了,咱才开始倒霉的,你看看,咱家生金生银先是差点被小狼崽子咬了,我又出这事,这才几个月功夫就这么两桩子了,人家说都是因为咱赶走福宝,如果不是赶走福宝,就没这些事了。”

聂老三媳妇一听几乎蹦起来:“放屁!老娘养了她四年多,供她吃供她喝的,现在不要她怎么了?活该养她啊?怎么不要她了,她就得报复咱?有这样的福星吗?这是福星还是灾星?”

聂老三一想,好像也有道理。

聂老三媳妇又说:“她没来咱家的时候,咱倒霉过吗?咱日子过得挺顺的,都是因为她来咱们家,咱们家才惹了这么多麻烦!”

聂老三突然觉得自己媳妇说得有道理,太有道理了,点点头:“是,看来是队里的社员都误会了,那福宝她——”

想想,他咬牙说:“这可真是个灾星,恩将仇报害了我啊!”

而旁边的生银并没有睡着,她睁开了眼睛,蹙着眉头,暗暗地想着这件事。

上辈子大雪的时候她年纪并不大,但是却也记得一些,后来更是听大人讲过,说是这次出事,是顾家的四媳妇出事,伤了腿,为此在炕上躺了两个月。这件事她爹聂老三并没受什么大影响,是以她也没当回事,没有阻拦。

没想到上辈子顾家四媳妇的倒霉事竟然轮到了自己爹头上。

生银皱着眉头,瞪大眼睛在那黑暗中细想,不知怎么,那天福宝望着自己打量的目光在黑暗中浮现。

生银咬咬牙,一个笃定的念头在她心里升起。

那个福宝,可不是一个单纯的小孩子吧,她可能也和自己一样拥有上辈子的记忆,她甚至可能还拥有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