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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纪事(8)

作者: 北海乔 阅读记录

稍凉之后,小虎娘试着用匙舀起一勺喂到小虎嘴边,这次孩子许是恍惚中渴极了,药又没有苦味,很顺利地就把一碗药喂了下去。

这时候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聚到林小虎家这个小院里了。很多人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只有张嬷嬷瞧着被削掉了一截,杯口已经参差不齐的羚羊角杯,一阵阵的肉疼。她也可怜这个小孩子,可她忍不住,她就是心疼!她用锦袋把杯子包好,抱在怀里,象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小虎爹不安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他不敢看,不敢想,生怕听到他害怕的那几个字。

小虎娘一眼不眨地盯着林小虎,这是她唯一的儿子了。小虎要是再没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众人的心都被林小虎的一举一动牵扯着,刚开始他还烦热地挥动着胳膊,让有些人开始怀疑这小姑娘不知从哪里知道的偏方土方,就以为能治大病了。看这样子,悬啊!

小虎娘更是忐忑不安,眼见小虎还是喘,她偷瞄了林晚一眼,她何尝不是同一些人一样觉得林晚不知道是从哪听到的法子。但是她除了让林晚试试还能怎么办?不试的话,她这唯一的儿子稍后就会被人用席子裹了扔到随便哪个林子里,任由野兽撕咬。

他们这里的风俗就是这样的,未满十岁就夭折的孩子只能由别人扔掉,让野兽撕咬吃掉,好让孩子另外投胎,很残酷也很无奈。可她只是没出过远门的村妇,不敢跟习俗作对。已经这样子扔掉了两个,她不愿却不敢反对,生怕一反对就影响了孩子再次投胎。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围观的人忽然发现,小虎子不再挥动手臂,也不再呼呼地喘,慢慢安静下来。有人面面相觑,什么情况?小虎子不行了吗?众人的情绪显然影响到了小虎娘和门外打转的小虎爹。

小虎爹听不到屋子里儿子的声音,正心里悬着一块石头,看到门口那些人的脸色,以为自己儿子过去了,挺魁梧的一个汉子蹲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这一刻他不想去面对任何事情了。

小虎娘本来有些慌张,却见林晚面容沉静,她的手离开林小虎的脉门,摸摸林小虎的额头。这时候,小虎娘听到了她听到的最好听的话:“婶子,小虎没事了,先让他睡吧,等他醒了给他熬点热粥。剩下的药今晚明早各服一次。”

小虎娘还不敢相信,脑子处于空白无反应状态,邻家的妇人上前探了探小虎的鼻息,见孩子面色正常了许多,身子也不再发烫,呼吸匀称,显然是大好了。这才推了推小虎娘:“小虎她娘,还愣着干什么?快谢谢五小姐,你儿子看着是好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声,人们心里的喜悦在压抑中迸发出来,感染了在场所有的人。一时间,院子中刚才压抑中的静默被欢呼和嗡嗡声代替。小虎爹挤进屋子,见到他儿子果然如往日里睡觉一般,哪里还有之前病危的样子?

张嬷嬷也被感染,双手合什,庆幸这孩子活过来。转眼又摸到杯子,还是替五小姐心疼啊怎么办?

这类由死而生、由生而死、生死难料的情况,林晚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也象很多医者一样,见惯了生死,心已经淡薄了,可终究她还是在乎的。

每次没能成功的挽回病人的性命,都让她自责不已,从而更深入地钻研茫茫古籍,并且用了多年的时候在外游历。别的女孩子在谈恋爱、玩游戏、逛街,而她的生活中似乎只有医学。

别人看她给人治病,经常是随手而治,手到擒来一般。却不知道她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惊艳的瞬间,常常是厚积而薄发之后的绽放而已。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就象这羚羊角的用处,有些医者因阅历未久,从未单用它治病,偶尔用数分夹杂于他药之中则其效不显;即使单独使用,也未必能与所治之证吻合,则其效亦不显;还有的虽然与所治之证吻合,但所用羚羊角或者是假货、或者成色有差,则其效亦不显。

就因为他们用羚羊角不曾见其显著的功效,遂至轻漫地下结论,视羚羊角为无用之物。

要知道羚羊角性近于平而不过微凉,却最能清大热,能引脏腑间之热毒达于肌肤而外出,这是羚羊角所具有的特殊良能,不是寻常药饵的凉热可与之相权衡。

又羚羊角所煎之汤药无色无味,自然更适用于苦于服药的小儿。只是羚羊角真且成色优者越来越稀少,寻常百姓家很难用得起了。

小虎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林家这位五小姐,若是大夫,他付诊金就是了,家里虽然没有几个余钱了,拼凑着借点还是应该能凑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