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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女傅(18)+番外

他唤我,“玉琼。”

“你怎么在这儿?”我看了看四周,催促道:“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汉王府里人多眼杂,教人看见便麻烦了。”

“方才我看你急匆匆地离席,怕是有什么事,便跟来看看。你不用这紧张,郑嘉就在外面,不会有人靠近这里。”视线下移,他微微蹙了蹙眉,问道:“你的脚受伤了?”

心下一暖,我摇头笑道:“我没事,只是一不小心踢到石头了。宴会那边太吵了,我有些心烦,便想出来透透气。”

“来,我扶你过去坐。”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折桥,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走过去。我靠在他的胸前,他的胸膛温柔而温暖,淡淡的龙涎香扑鼻而来,若带几分独属于他的气息,我的心登时跳如鹿撞。

湖的另一端依旧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不时有丝竹之声随风传来,愈发将这片花园衬得宁谧幽静。

月辉如流水般安静地淌泄,池中白莲胜雪,在月色下更显晶莹。我与傅惟比肩而坐,彼此挨得极尽。天地之间,仿佛之剩下我们两个人。

傅惟温声道:“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是因为四弟的那番话么?”

我摇头,“汉王殿下针对我已非一朝一夕,我早就习惯了,不会放在心上,况且我本来就不在乎他怎么看。”

“那是怎么回事?”

“方才太子莫名其妙地同我吵了一架,我知道他不忿汉王挑衅,有怒在心,我劝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凡事谨言慎行,尽量避免与汉王起争执,以免授人把柄,他却觉得我在偏帮汉王……”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扶额道:“他近来愈发荒唐了,我也拿他无可奈何。”

傅惟缄默片刻,道:“他很护你。”声音依然平淡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明月斜照,他逆着光,一瞬不瞬地将我望着,眸若汪洋,深不见底。半边脸隐在阴影之中,神色莫测。

我不由怔忡,一时间有些语塞。心里分明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然,话到唇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该如何说出口。

“这也是好事。”他忽然说道,叹息之声轻若烟云。

我默了默,潜意识里不太愿意同他谈及这个问题,遂转移话题问道:“你知道元君意是什么来历吗?”

傅惟微微一愣,“我派人查过他的底细,他是前任突厥族长元曦容的独孙。”

我大吃一惊,“元曦容?那个传说中的不死战神?”

早就听说突厥有一位不死战神元曦容,是老突厥王的亲弟弟,曾与□□陛下争过天下。彼时,中原大地仍是处于藩镇割据、诸国混战的局面,他凭一己之力,率领三千铁剂扫平北方三朝,拿下燕云十六州,可谓金戈铁马,骁勇善战,使得中原大小王朝闻风丧胆。突厥从一个游牧部落渐渐壮大,以至圈地立国,版图扩大,他绝对功不可没。

傅惟点头,道:“没错,不过严格来说,他并不是突厥人,而是南朝宋国人。元曦容一生未娶,听闻他从前游历宋国时,曾收养了一名孤儿,将他带回突厥抚养成人,元君意便是这名孤儿的孩子。”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你问他做什么?”

“他前几日送了两罐桉树蜜给我,说是春猎时在我身上闻到过蜂蜜的香味,以为我喜爱食蜜,但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恐怕知道些什么。今日又问我耳坠从何而来,说什么原来是你,还知道我外祖家姓何,我外祖母名叫刘君慧。可是,我的真实身份除了你和李瑞安大人,再无人知晓,他是如何知道的?”

傅惟神色微沉,沉吟道:“你先别慌,切莫自乱阵脚,我再派人去查查他。他的母亲是一名调香师,他对各种香味熟悉也不奇怪。据我所知,他自幼在突厥长大,从未踏足中原,应当不会知道你的事,或许是有别的什么渊源也未可知。”他轻轻握住我的手,给我一个宽慰的眼神,柔声道:“不用太担心,若是他再有什么动作,随时告诉我,知道吗?”

他的掌心宽厚而温暖,带了让人心安的力量。我点了点头,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仿佛只要有他在,我便可无所畏惧,他会与我风雨同舟,患难与共。Y

意念一动,我问:“说起宋国,你……是不是打算对宋国下手?”

“江南之地丰饶富庶,商贸发达,且文化底蕴深厚,人才辈出。玉琼,你可知道,宋国一州的贡赋便可抵我齐国五州,若能拿下宋国,非但能减轻江北百姓的赋税负担,充盈国库,还可省下茶叶、丝绸等的采购开支。如今,国主宋容书荒淫无度,放任宠妃把持朝政,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我若伐宋,必是顺应天道。”

他的语意铿锵而笃定,若带几分舍我其谁的骄傲,黑眸之中流光溢彩。这般看去,他的侧颜刚毅坚定,恍若九天神祗降临人世。

世人皆道晋王傅惟温润如玉,风流多才,不理世事朝政,可我知道,眼前这个雄才伟略、经纶天下的男子才是真正的他。

我咬了咬唇,一时间思绪万千,“可是……”

爹爹一生都在为消弭齐宋战祸而努力,若我支持傅惟伐宋,他在天有灵会不会责怪我?

“我知道,要你推翻你爹的政见,对宋国操戈,你必然心有顾虑。但是你想,与其让江南百姓在一个昏君的治下饱受痛苦,不若取而代之,给他们一个清明安乐的天下。”

我缄默一瞬,迎上他坚定的目光,道:“好,我相信你,你要我怎么帮你?”

傅惟道:“我想挂帅。”

我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惊道:“你要亲自出征?”

他点了点头,正欲说话,恰在此时,郑嘉匆匆赶来,禀道:“王爷,外面出事了。”

傅惟放开我的手,沉声问道:“何事?”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他握过的手,竟产生一种类似于意犹未尽的感觉……

“太子殿下不知何故与汉王动起手来,”郑嘉说着,不动声色地瞟了我一眼,又道:“几位殿下都去劝架,可太子殿下倔得很,怎么劝都劝不开……”

我:“……”

心中的旖念登时消失殆尽,额间迅速挂下三道黑线,我将将走开了一会儿,怎么就又搞出幺蛾子了!难道要分分钟在我眼皮底下他才安分吗!

傅惟倒显得十分冷静,不显丝毫意外,“怎么回事?可曾惊动父皇?”

“属下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是太子殿下先动的手。”

……出息了,敢学人打架了。

我顿觉两眼一抹黑,恨不能用麻袋把他套起来狂打一顿以泄我心头之恨!

我不禁又是恼气又是无奈,腾的站起来,对傅惟道:“你暂且不要离开这里,我先过去看看,以免惹人生疑。”说罢,不待傅惟回答,便快步走出花园。

***

湖边的假山旁,傅谅与傅辰正扭打作一团,周围众人强势围观,交头接耳。傅邕与其他几位皇子在一旁不停地喊停,甚至试图上前分开他俩,却因他俩委实打得难分难解,几次三番都没有成功。

傅辰招招退让,大有息事宁人之意,傅谅却式式紧逼,怎么也不肯罢休。二人皆是衣衫凌乱,傅谅的脸上还挂了彩,形容简直狼狈不堪。

我急忙上前道:“殿下,不要再打了,快停手!”

傅谅转头看我一眼,目光凌厉得让我身子一震,仿佛完全不认识我。他的眼中充满杀伐之意,根本与我熟悉的傅谅判若两人。我愣在当场,犹如寒冬腊月里被人用冰水兜头浇下,寒意透入心底,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傅谅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他虽脾气暴,却不是不知分寸。即便对傅辰再不满,也绝不可能在此重要场合公然动手。

怎么会这样?我心急如焚,跑到傅邕身旁,问:“五殿下,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忽然打起来了?”

傅邕也是一脸愁苦,无奈道:“具体我也不知道,方才我在席上喝酒,听到这边有动静,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是大哥和四哥在干架……哎,都是兄弟嘛,何必呢?”

我又问小安子和常叔:“太子殿下究竟怎么了?”

他二人亦是摇头,表示不知情。小安子苦巴巴道:“奴才不过上了个茅厕,殿下就跟王爷打起来了,之前一直好好的。方才五殿下想上前拉架,差点被揍,根本拉不住。”

正当我惊疑交加时,只听一声大喝:“你们在干什么!”回过头,见皇上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快步走来。犀利的视线扫过二人,冷着脸道:“打打闹闹成何体统!还不快给朕住手!”

傅辰面露惊色,显然是想就此停手,他本就攻势不猛,处处受制于傅谅,此刻突然收势,猝不及防被傅谅一脚踹中心窝,霎时面色惨白。他捂住胸口,双唇微微颤抖着,一连退了好几步,所幸被傅邕及时扶住。

傅谅竟还想上前再打,皇上气极,吼道:“傅谅!你想造反吗!”

傅谅蓦然愣住,像是被符咒定住那般,满面狠厉之色悉数变作了茫然。他环视四周,视线落到傅辰身上,脸上浮起一丝惊恐,他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我见势不妙,忙上前低声道:“殿下,这是究竟怎么一回事?”

他转头望向我,眸中一片迷茫,“我、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