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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轶闻辑录/槐杀(127)

“再绑下去,我的手就废了。”晋枢机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是吗?那更好。没有翅膀的鸟就再也不会飞了。”商承弼攥着皇后下颌,“你就像她一样,只能任圆任扁在朕手里。养猫,是不用要他伸爪子的。”

“放了我。”

“刷!”商承弼一鞭子抽下去,晋枢机只觉得手腕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他闭上眼,“好,我叫,我叫。”

“哈哈哈哈!”商承弼狂笑,他压在皇后身上,骑马一样地进出起伏,“叫啊,叫啊!说你很舒服,你就该这样,说啊!”商承弼半晌没有听到晋枢机声音,突然纵了性,“你又在骗朕!”他一鞭子甩上去,只听“嗤啦”一响,绑着晋枢机的帷幔在强大的压力下断了开来,商承弼吓了一跳,转身欲接,性(器)在皇后体内一滞,“咚!”地一声,晋枢机重重摔在地上。还未来得及转一下眼珠子,便又昏了过去。商承弼连忙下床抱他,晋枢机手脚缠着帷幔,已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吴家村里,那女人兑着烧酒喝下了草灰,楚衣轻衣袖一展连打她后背十二道大穴,不到片刻功夫,便逼出了体内毒素。那女人才吐掉一口绿色的不知什么东西,便觉得通体舒泰,连忙推自己儿子,“小宝,快让神医给你治,小宝!”

“神医救命!神医救命!”其时人人都喝抢着去抓地上的草灰,惟恐慢了一步便被别人多抓一把,有机灵的就赶紧回家去拿烧酒。不多时候,大多数人便抱了坛子就着草灰将酒灌下去,云泽早找来了七八粗碗,从村里最殷实的人家那里要了酒倒满,分给没有酒的孤儿寡妇,一边吆喝着,“将酒烧热了药力发散地更快。”

那领头的男人原是奉命要拦住楚衣轻,如今看他片刻之间便治好了一个人,如今村民们各个都听云泽调遣,事态越来越难以控制,不由心生怨毒,死死瞪着那拿折扇的书生,“你不是说治好这毒至少也要七八天,凭他医术通神也要三个日夜的吗?”

那拿折扇的男人手上的脓包已越肿越大,痛得恨不能斩断了手去。他看着楚衣轻正忙于救治村民,便用左手从怀中摸出一瓶不知什么东西,手才伸了一半,却突然有一支羽箭从高处飞来,半山腰上突然出现一队绛衣男子,居高临下,手挽强弓。

“什么人?”适才拦路的男人万没想到横生变故,他们在这埋伏等待楚衣轻,丝毫不知道这山上居然还有一支人马。

为首的绛衣男子头戴獬冠,腰佩长剑,他脱下高冠,对楚衣轻一礼,“宫中传警,主人有难,此间杂事,末将自会料理,公子请先行。”

楚衣轻看那男子服饰,惊异不已,他万没想到,帝辇之下,这些人竟公然着楚服,如此大胆。他微微颔首算作感谢,云泽见机连忙赶了马车过来。

那拦路的男人哪能让他走脱了,心道那些绛衣人远在山间,先拦下楚衣轻再说,当即挥手,“给我放箭!”他们极为阴险,箭并不是射向楚衣轻,而是对着灾民。

“卑鄙!”云泽骂道。

绛衣男子正要命属下长射对方的弓弩手,却突然见到一团云气于平地升起,目下白影如电,“且慢!”

电光石火间,山间似是被一重白雾笼罩,眼前箭影如飞,却听不到破风之声,楚衣轻长袖舒卷,无论射向何处的箭都归燕还巢般向他身周飞来,他两条水袖画出长长的圈子,四面的羽箭如百川到海,万水归源。突然,楚衣轻长袖一招,羽箭纷纷向东飞去,铿然之声不绝于耳,千枚长箭直(插)山壁,箭箭没镞。其时云雾散去,绛衣人低头一看,只见八方羽箭在山壁上组成四个大字“谁敢拦我”,再看楚衣轻,已带着云泽一路西行,飞枝点叶,如仙如神。

商承弼抱着伤痕累累的晋枢机,手蘸着金疮药替他涂遍身上的每一寸,晋枢机迷迷糊糊地睡着,商承弼心急如焚,不住口地催促,“还没醒,怎么还没醒!”商承弼轻轻拍着晋枢机的脸,“重华,你醒一醒啊,不是死了吧。重华,你没事吧!”商承弼吼道,“桃儿呢!快去抱桃儿来!”他深深吻着晋枢机高高肿起的脸颊,“重华,是朕糊涂了,是朕糊涂了,你起来啊!你起来,朕给你兵权,让你带兵,你不说要和朕一起打仗吗?朕答应你!你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朕后悔得要死,朕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打你了啊!”他说到这里,突然一吼缩在墙角的皇后,“你过来!”

于皇后抖抖哆哆,商承弼掌心真力一吐将她吸过来,一脚踩在地上,“就是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说你的坏话!只要你醒来,朕让这个女人给你磕头赔罪!”

商承弼右手攥着于皇后后脖颈,坐在晋枢机身边,“你醒来啊重华,你醒来!”商承弼突然一脚踢过去,“太医!太医!让他醒来,不管什么办法,让他醒来!”

“皇上,临渊侯受伤已深,恐怕——”太医还没说完,商承弼却突然听到一声咳嗽,商承弼原是打算等太医说一个不字就一掌拍死他的,却惊觉晋枢机好像是醒了,再也顾不上生气,一下子就凑过去,“重——”

“嘿欸嘿。”晋枢机突然一笑,伸出了手指。

商承弼握住他的手,“重华,你可算是醒了。一定是朕的诚意感动了上苍,朕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商承弼激动得不得了,也顾不上晋枢机浑身都是伤,便将他抱起来。

“咦?哦!”晋枢机痛得一抽,商承弼突然觉得他神色有些陌生,“重——”

“啪!”话还没说完,脸上却着了重重一掌。商承弼尚未反应过来,晋枢机一抬脚,正踹向他下腹,却因为身上的伤使不出力,头一歪,又倒了下去。

商承弼紧紧抱着晋枢机,“重华!重华!”

楚衣轻才到栖凤阁外就听到商承弼一迭声地苦叫,再也不敢耽搁,足不点地地飞了进来,一下就坐在床边,他伸手轻轻一拂,便推向商承弼胸口,商承弼本能地抱紧晋枢机,一掌还过去。楚衣轻架开了他右手,用左手托住了晋枢机的腰,别开商承弼的手,半个身子护住晋枢机,用传音入密道,“你把我弟弟怎么样了?”

商承弼一怔,松开了手。楚衣轻赶紧抱住晋枢机,再细看时,却见他整张脸处处肿痕,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楚衣轻心如刀绞,一时间自责痛悔心疼全部涌上心头,也顾不得向商承弼讨债,率先查看晋枢机伤势。

商承弼担心晋枢机,也不欲和他计较无礼之罪,连忙道,“那群废物太医一点办法也没有,你看,他是不是没事?他刚刚还醒了的,他是不是没事?”

楚衣轻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晋枢机胸口细细听他心音,而后摸了摸他额头。

“喵儿——”桃儿立着爪子跳到晋枢机床上,商承弼急急催问,“怎么样?究竟怎么样啊?”

晋枢机突然张开眼,一把将桃儿拍到地上,桃儿想不到主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凶,也生着闷气立着耳朵躲到一边。商承弼连忙凑过来,“重华你醒了,果然神医就是不一样。你哥哥才刚来,你就——重华,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晋枢机嘻嘻一笑,因为满脸都是青肿,笑容甚是可怖,商承弼伸手去握他手,晋枢机抱住商承弼的手像握着一只橙子,商承弼感到他掌心温度,正自庆幸,晋枢机却一下将他手拽到口边,狠狠一口咬下去,商承弼内功自然护体,一下就磕疼了晋枢机牙齿,晋枢机一把将他手甩到一边,哇哇地哭起来。

商承弼立在床边,望着晋枢机哭脸,呆若木鸡。

楚衣轻温柔地替晋枢机擦着眼泪,又哄孩子似的将一个药包放在他手里让他玩,晋枢机这才破涕为笑,丢了一会儿药包,就又睡了。

“他——”商承弼突然嗓子发干,险些说不出话来。楚衣轻将晋枢机抱在怀里,用柔软的手巾小心地替晋枢机擦着汗,晋枢机全身上下哪儿都疼,无论怎么睡都睡不好,只好拼命向楚衣轻怀里钻。

楚衣轻对云泽点了点头,云泽低头收拾药箱,商承弼突然觉得一股极大的压力泰山一般地沉下来,就要压在他的头上,他扯住云泽的手,“为什么收拾?给他治啊!”他看着楚衣轻,“你给他治啊!”

楚衣轻轻轻摇了摇头,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商承弼一把将云泽推开,将药箱抱在怀里,“你不是神医吗?现在算怎么回事,你开药啊,朕富有天下,什么样的药都能给他,开药啊!”

云泽摇了摇头,“已经没用了。”

“你说什么?”商承弼突然觉得像是被人在头顶百汇穴狠狠打了一棒。

云泽道,“他这是癔症,治不了了。这样昏昏睡睡醒了就打人算是好的,再严重些,恐怕就瘫了,屙屎遗尿都是常有的事,这病要人照顾,时时刻刻都得上心,只吃药是没用的。”

“啪!”商承弼手臂一僵,手上的药箱翻在地上。

晋枢机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吵醒,恨得又蹬了一下腿,却痛得直打哆嗦。楚衣轻心疼得不得了,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哄着,晋枢机咽了两口口水,这才又睡了。

“重华!”商承弼突然扑上去,楚衣轻一掌将他架开。商承弼正要动手,云泽却道,“你安静些吧,他全身都是伤,好不容易才能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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