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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之初(97)+番外

想到这里,袁绣罗不由再去看坐在方贵妃对面、太后座下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的莲妃。之前对这位颇为传奇的人物有诸多想象,见到之后,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比想象的还要漂亮,更有那性情十分坚毅,至柔的相貌和至刚的性情结合到一块儿,可笑自己曾还和皇帝说过那样的话,袁绣罗心中顿时一阵羞愧,同时益发感激皇帝的宽宏和教导。

这位莲妃娘娘平素好像是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但绣罗看得出她和太后、许美人、还有甘露殿一直无声无息的羊美人关系是不错的。由于经常一起下棋的缘故,绣罗本人与许知萱交往颇多,她敬仰许知萱的通透、达练和宽仁平和,皇帝也称赞她,并让绣罗多和其来往,多向她学。绣罗觉得,连许美人都诚心认可、小心对待的人,必是有相当的过人之处。

莲妃重新进宫以后,一个人就将皇帝的时间分走了泰半,嫔妃们没有意见是不可能的。绣罗就听到有人发牢骚,“呵,不就是那张脸么,美人易老,看再过十年,她能怎么样?!”

袁绣罗不由叹了口气,又看到上面自己安静坐着的周美人、正在窃窃交谈的李美人和邓美人,还有宋良媛等等。呵,再过十年,那时候她们自己也会老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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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从太后殿回到自己宫中,李医娘过来道,“宋七让人递信进来。”

“什么事?”

李医娘便将纸条递给她,只见上面一行字:有人要对娘娘不利。

初初眉头轻蹙,“这是什么人写的?”

“宋七说不知道,一个小童子等在咱们家门口,扔下字条就跑了。匆匆间看他的模样,生的白净俊秀,穿的也精细——会不会,是什么人家的小厮?”

初初百思无解,将字条再看一遍,看那纸张、字迹,点头道,“有可能,”思索了一会,仍是无解,便道,“先等一等再说。”

说是等,还是唤来本宫的司正太监,吩咐他,“去前殿候着,问问这几日奏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徵央宫的司正太监叫做刘一刀,是长庆殿总管太监石宝顺的师弟。当时太后也曾推荐人选给初初,但被皇帝挡住了,皇帝是这样子对她道,“朕是为你好,用朕的人,总比用太后的人放心。夫人,你怎么谢我?”

初初想,多谢您抬举进了宫,自然您的一举一动便都是赏赐。

但却不能不领这个情,少不得又被迫着依着他的样儿奉承他。可是那燕赜在床上向来是彪悍变态,末了又把美人逼的恼了,哭了出来,“陛下总是这样轻贱于我!”

皇帝则冷哼,“小溪,说话要公平,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个让人讨好的个性儿?不逼着你,不逼着你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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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刀自是不知道帝妃之间人后的这些事,领了命,便匆匆来到前殿。前殿是嫔妃们对皇帝上朝大殿的简称。这时候廷上云集了百多名官员、勋贵,正在与皇帝议事。

刘一刀先问外面站班的一个小侍,“有什么事吗?”

能在殿前伺候的,都不是不灵光的人,刘一刀是跟着大监石宝顺的老人了,没人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这一句问的看似没头脑,那实际上意思是问“有咱家(徵央宫)的事吗?”即,有没有关系到莲妃娘娘的什么事?

小太监摇摇头,“大人们说什么,俺们也听不懂。”

一问一答的把消息给通了,即便被人旁听到了,也挑不出刺来。刘一刀又道,“我到外面值房里坐坐。”等散了朝你就过来。

小侍点点头,“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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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

向太后晨省回来,方贵妃带着一双儿女回宫。阿茂随乳母下去歇上午觉,燕同陪在贵妃身边。小姑娘四岁多了,越来越知道爱漂亮,在母亲的梳妆镜前,拿起一支支大人的簪环在自己头发上比划,问方贵妃,“母妃,漂亮吗?”

方贵妃道,“女孩子不要太虚荣。”

大宫女玉珠过来跟着收拾,“公主,仔细戳到眼睛。”

燕同不以为然,“我就爱漂亮,要像莲妃娘娘那样!”

方贵妃问,“你喜欢莲妃?”

“嗯!”燕同点头,“她多漂亮啊,像仙女一样!还有阿龟——母妃,”咚咚咚地跑过来,扶着贵妃的胳膊道,“阿龟好有趣哦,比小茂好玩多了。”

看着一派天真无邪的女儿,方贵妃一时无语,燕同叽叽喳喳继续道,“还有母妃,我以前见过莲妃娘娘。”

“什么时候?”方贵妃已经不大想理她了,心不在焉地问。

“有一次,我偷偷跑到父皇的书房里……”南窗下,那是好大的一幅画啊!身穿白衣、胸前簪着海棠的长发美人像是能从画里走出来——

被发现了行踪的小公主很快被小侍请了出去,和梨子紧张得告诉她,“殿下,不能说你偷偷跑进来过,不然……”那鬼灵精眼珠子一转,“就会被打屁股,还会越长越丑!”

燕同吓的捂住脸,严肃地点点头。

方贵妃听完,没有说话。过一会对燕同道,“同儿,母妃告诉你,身为女子,美丑并不是最重要的,智慧和贤德才最重要,你皇爷爷让人编修女史,就是选贤与能。实际上,太过爱慕美貌与虚荣不是好事,你懂了吗?”

燕同想反驳,但她知道每当母妃这样子说话的时候最好就不要再做声,遂嘟着嘴低下头。

方贵妃吩咐宫人道,“带公主下去,抄写女训三篇。”

小公主眼泪汪汪地被带下去了,方贵妃不为所动,挥挥袖子,示意宫人们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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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殿的奏事还在继续,因有了刘一刀的拜托,站门的那个小侍就格外地竖起耳朵。

奏事很日常地过去了,小侍们已经习惯了里面大臣激烈的辩论和皇帝的打断问话,时而对臣下揶揄,让他们慢慢说,把各自的道理讲透,以便于丞相们和他自己做最终决定。

并没有关于徵央宫莲妃娘娘的。

临到末了,兵部尚书谢苍出列,“陛下,西南道保山郡出现匪乱,约有三千人众。”

皇帝道,“这点事还不够沈骥干的?”

“是。镇国将军已将匪乱平定。”谢苍道,“不过这三个月以来,西南已有两次大的匪乱,民心似有起伏。”

“朕记得,吏部刚对西南道官员考核,整体成绩中上,没有大的矫政。是不是,窦章?”

听点到自己的名字,窦章忙出列,先看看邵秉烈,再向皇帝道,“是的陛下。”对此次考核,他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启奏陛下,”监星馆的副大夫陈志出列,“西南近期却有乱云蔽月之相。之前卫国夫人携三皇子在西南为百姓祈福,民心依顺,盖因三皇子乃应运而生,适宜西南。臣以为,西南之不稳,与三皇子回归京城,有很大的关系。”

听到这里,皇帝的眼睛眯起来,“连闳大夫何在?”

陈志道,“连大夫去西山游历,一个月后才回来。”连闳外出游历,是向皇帝告过假的,燕赜好像才想起来,没有再做声。

皇帝不说话,又是关系到莲妃与皇子,臣子们一时摸不清皇帝的想法,大殿上静悄悄的。

一个御史出列,“陛下,陈志信口雌黄,更有抬高攀附莲妃之嫌,不可信之!”

陈志道,“我是应天象所说,何来信口雌黄一说?你可请任何一位监星大夫来看,是不是我所说的星象?”

御史冷哼,拂袖道,“牵强附会,毫无依据!”

陈志亦冷笑,“三皇子随卫国夫人赴大理为战地祈福,归殿下乃是应运而生,前去避劫,此为皇帝陛下亲笔御书,难道你连陛下的话也说是毫无依据?”

“你!”御史辩不过他,登时大恼,向皇帝下跪道,“皇上!陈志狡言无耻,臣看他借西南说事是假,妄图攀附莲妃是真,请陛下明察!”

“陛下,胡御史当朝构陷微臣,微臣冤枉,请陛下明察!”

一下子两个人都直挺挺地跪下了,大殿上骤然无声。和梨子悄悄向上面看,皇帝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二位爱卿都起来,”过一会,皇帝清越和平的声音道,“只是议事而已,没有必要动辄就激动起来,你们说呢?”

二人一愣,齐齐低头脱帽,“臣惭愧。”

“西南的事情,匪乱已经平定,窦爱卿具保委任的官员没有问题,朕,信任朕的吏部尚书和镇国大将军。”他说话的时候看了谢苍一眼,这位大人正躬身而立,聚精会神地聆听。

“至于星象一事,还是等连闳大夫回来。就这样吧,散朝。”

第75章 捞月

—————————————纵使长条似旧垂,奈何攀折他人手————————————

刘一刀从值房出来,一溜小跑,回到徵央宫。

初初听完,问他,“刘公公在史馆有没有相熟的人,”

大周朝禁止宦官与大臣私下串通,但大臣们辅佐皇帝处理外务,宦官服侍皇帝衣食起居,像大监石宝顺、皇帝的贴身内侍和梨子等重要宦官,还兼着帮助皇帝整理文书、传唤大臣、甚或是带话的职责,公务上不可能没有往来。刘一刀跟着石宝顺很久了,这时候正派上用场。

而且,皇帝把自己派到莲妃身边,就是给她用的,这一点刘一刀心知肚明。怎么用,看她的手段,怎么被用,则看他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