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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本色(727)

他什么时候,肯坦坦诚诚,彻彻底底,和她一起去做每一件事?

城下对着假宫胤问的那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想问的,自然是本尊。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总在黑暗处沉默将一切安排圈定,用鲜血生命铺就自己脚下之路,毫不容商量一步步牵她走上,然后在路的末端,选择消遁或撒手,永远留给她一个背影?

他愿在她通往帝业道路上横尸相垫,可她却只愿和他一起睡在普通坟茔!

一腔疑问,满腹郁卒,在这帝歌城头,三旗之下,谁来给她回答?

她扑过去,不顾一切随着许平然冲下dòng口,耶律祁伸手抓她,手指擦过她的衣袖。

她跃入dòng内,烟尘未散,满鼻的硝烟气味,上头碎砖还在簌簌落,但一眼就能看清楚,那个白衣人已经不见了。

她顿时明白了“心拔凉拔凉”的真正感受,像心忽然被提吊而起,砸进了冰水里,从热到极冷,一霎要窒息。

那第二个宫胤,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他又不愿见她!

而此刻她攻入帝歌,表面目的直冲皇权而来,他此刻不见,便等于将江山拱手,让她夺了他的位去。

这又算什么?

难道我景横波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只爱江山的野心家?

烟尘呛人,温度寒冷,她在咳嗽,眼底泛出泪花。

随即她觉得那冷有些不对劲,那冰雪劲气应该已经散去,但此刻她却觉得越来越冷。

前方那白衣女子,静静站在废墟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已经不是当初懵懂菜鸟,感觉到对方杀气透体的那一刻,她霍然便要闪身。

但动不了了。

不知何时,地底已经凝了一层冰,那冰颜色微红,似凝了不洁的血,她的靴子竟然被牢牢粘在地上。无法形容的奇寒从脚底往上钻,似冰剑倒cha,刹那间膝盖剧痛。

这种寒冷,比般若雪还冷,多一种yīn毒之气,就像她当初为宫胤吸出的那种yīn寒气息。当初只入体一点,就把她折腾出一场大病。

背对她的女人,忽然幽幽道:“景横波?”

她呵呵一笑,道:“你谁?”

一边悠然答话,忽然一个翻身,只穿了袜子翻了出去,靴子留在原地。

她身在半空,脚尖一点墙壁,便要借助这点实地瞬移。

然而哗地一声,那墙壁忽然也满壁红冰,黑暗里暗暗闪烁血光。

她哪里敢让只穿袜子的脚碰触这样的冰,只怕立刻便会黏上并中毒。

身形只好下降,看准下方一处无冰的废墟。

脚尖只差毫厘处,那碎砖块石的废墟之上,忽然弹she出无数淡红冰棱,她一落下,就会被冰棱串成刺猬。

她只得再让,她在空中无法瞬移,必须要借一点实物,一抬头看见上方dòng口,斜垂下半边铁链。

她伸手去抓铁链,链子刚刚抓住,就听见细细“嚓嚓”之声,一看,淡红的冰晶正如蛇一般闪电而下,马上就要抵达她的手指。

身下墙dòng,嚓嚓连响,地面上墙壁上,如生枝发芽一般,伸出无数纵横冰棱冰剑,刹那间便贯穿了整个墙dòng。

她不松手会被冰晶所伤,松手会坠落锋利向天的冰棱堆上。

上有猛虎,下有毒蛇。

她咬牙,一手自腰间摸出匕首,然后松手。

她要试试落下刹那毁去冰棱,然后瞬闪而出。

身子下落。

忽然听见一声冷笑,自幽暗处发生。

她心中一凉。

然后便见身下横七竖八的冰棱,转眼消失,聚合成圆圆一块,像个澡盆,正对着她。

她的心刹那沉底。

一剑可毁冰棱无数,可要怎么去挖圆圆的澡盆?

关键这女子,真气cao纵冰雪的能力,在她感觉不下于宫胤甚至更纯熟,她一旦落入这个“澡盆”,下一瞬也许就被包成了汤圆的馅。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人在沉落,心也在沉落。

忽然手腕一紧,身子一停。

她她一抬头,就看见耶律祁微微焦灼的脸。

日光下那张脸轮廓清晰而五官模糊,只唇角一抹淡淡笑意犹在,令她心中安定,但他的手并不稳定,另一只手臂还在不断挥动——身后有无数士兵正在攻击他。

她用糙人伤人吸引城上人注意,趁机以假女王乘坐吊篮上城,自己早已趁人人都在看糙人杀人的时候,先一步瞬移贴上城墙,她孤身上城,只为寻求宫胤真假答案,之后耶律祁借势上城,现在城头也只有他们二人,其余人还没能冲过护城河。

满城敌人,她落下来其实也不过刹那,他应对着满城敌人,犹自记得扑过来救她。

耶律祁迎着她微微一笑,伸手将她上提,景横波心中却若有警兆,急声道:“小心!”

声音未落,轰隆一声,地面上那个dòng口,忽然又塌一截!

耶律祁和她再次落下!

他反应极快,刚刚落下,伸手一抄抄住景横波,另一手也不知抄住了什么东西,猛地往底下一砸,轰地一声,冰晶和一股黑色的烟尘四溅,那个厚厚的“澡盆”已经被砸碎。

下一瞬他落在地上,人还没站稳,手中剑已经直she前方缓缓转身的许平然。

景横波也一抬手,一个黑乌乌的东西呼啸而起,向前横冲直撞而去,撞得一路冰晶破碎冰剑断裂,那是一个城头上用于取暖的炭炉,刚才城墙地面塌陷滚了出来,正被耶律祁拿来砸冰澡盆,现在被景横波cao纵着砸冰棱和许平然。

格格嚓嚓之声不断,黑暗空间里半透阳光,半明半暗里淡红冰棱不断破碎,无数截面在淡金色阳光中闪烁七色琉璃光彩,美至绚烂。

而那头的白衣许平然,依旧冷淡而幽寂,抬了抬手。

景横波忽然又听见那种“格格嚓嚓”的声音,她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又现一层淡红冰晶,正向两人身下蔓延。

而对面,许平然挥袖,面前冰壁忽竖,咔嚓一声,耶律祁的剑,和景横波的炭炉,生生被嵌在了冰壁中。

她出手丝毫不带烟火气,甚至连表qíng都没有,唯因如此,更令人感觉到俯视天下的傲慢。

景横波心里清楚,眼前这位真牛bī,想必是九重天门的顶级人物,原以为自己和耶律祁联手,还有希望拦住她,此刻看来,还是小命要紧。

头顶上又是嚓嚓声响,阳光变得淡红,一层冰晶正在dòng口凝结,马上dòng口要被封住。

她伸手抓住耶律祁,准备带他一起瞬移,但耶律祁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手臂一抡,她被翻到了耶律祁背上。

“踩着我的背,出去!”

她一低头,骇然看见不知何时,那片淡红冰晶,已经铺满了耶律祁的膝下。

“耶律!”

“走!”

“不!”她要从他背上翻下来。

耶律祁忽然伸手,抓起一片碎冰棱,手指用力——

“别!”景横波失声喊。

对于有毒的东西,见血和不见血相差很大,此刻被寒气侵袭还是小事,一旦身上出现伤口,可能就会攻心。

“走!”

“我能带你走,不要逞能!”

“谁也不是她对手,她已经抢了皇位,就一定会拦你的军队,你若不出去尽快攻城,难道要为你千里来伐的横戟军,成千上万地死在她手中吗?”

“你和我一起出去!”

“她不会让我们走掉,只有你可以,你出去,我绊住她!否则她一旦抽身,尸体将堆积如山!”

“耶律!”

“景横波,这不是让你逃命,这是让你救命!一人之命与万人之命,孰重孰轻?”

“一样重要!”

黑暗尽头,许平然淡淡冷冷地笑着,并不阻止他们的对话,唇角甚至犹有一丝有趣笑意。

瞧,这就是人间烟火,人间qíng感。

满是牺牲和无奈,奉献和成全,真是令人感动,只是不知道今日感动之后,明日可能见到初升的太阳?

命怎么会没有区别?白衣和权贵,糙莽和王者,站在高处和站在低处的人,他们背负的责任本就不同,轻言牺牲,如何一步步走上云霄?

她弹指,眼前冰棱碎裂成灰,神态微微厌恶。

她厌恶这样的激qíng和感动,她厌恶这世上所有的温暖和光明的东西,那东西会让人软弱沉溺,甘于蛰伏而不能奋起,那些温热的东西,会令心肠更软,然后就会流出更热的鲜血,自己的血。

冰冷咔嚓碎裂,往事弹指湮灭,她心中涌起冰冷杀念,也要将这一对男女,尤其这个假惺惺要牺牲的男子,湮灭。

她缓缓向前走来,所经之处,冰棱纷飞如冰花。

头顶上dòng口淡红冰晶在慢慢合拢,只剩下人头大小,耶律祁已经出不去,只有景横波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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