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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遍天下(364)+番外

对于它,我总是千般万般的不忍。不忍的结果,就是偷偷潜入敌营,将它掠走。

我以为,我仍旧恨它,恨它的背叛,恨它的遗弃,恨它不曾坚守的誓言。可当它红着眼睛,说我虐待它时,我所有的愤怒,都化成了绕指柔,只想着,拥它入怀,好好的爱怜。

它扑了过来,要与我唇舌纠缠,我想闪躲,却仍旧陷入了疯狂。

它却说:“任,我想你都想瘦了,你怎么到胖了这么多啊?”

胖?我每天食不知味,怎么会胖?

顺着它的手看去,原来是肚子里的小生命,使肚子变得鼓鼓的,像半面西瓜。

我告诉它:“你的,小生命。”

它却嚎啕大哭,让我心情极其复杂,说不上什么感觉,即欣喜,又吃不准它的态度,也不明白自己的感受。对于这种慌乱,我掌控不了,就宁愿不要。

但它却不许,不许我不要小生命,它边哭边笑,急切道:“喜欢,喜欢,真的,我发誓,我喜欢!别,息怒,大哥,大爷,您是我亲爹,息怒!

喜欢?它喜欢?喜欢就好,只要它喜欢,就好。

曾经以为它背弃了誓言,连带着对肚子里的小生命也起了怨念,甚至,是无喜无悲,可有可无的。如今,它回到我身边,说喜欢我肚子里的小生命,那么,我也喜欢。

有它陪伴,是最大的幸福与安慰;肢体纠缠,是最深刻的爱恋与思念。真想什么都不去想,就这么与它手拉手,地老天荒。

可我知道,它,是带着目的来的。

它想,让我与它回去,让我学会分享。

从第一天开始,到第三天结束,它一步步,一点点,诱我到它布置好的陷阱,让我一个人挣扎。若爱,就要分享!若不爱,就可以放手吗?

是的,在我与它一起坠入‘瑰崖谷底’时,我认定他们没有资格爱它,但,当听它与我细细讲着他们的过往时,我竟然觉得,若是我,也只能做到如此。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爱,不比我少。那时候,我是狼,有自己野性的想法;如今,我是人,我开始明白他们不相信死亡的爱情。

它,比狼还要凶狠,比我还要残忍!

它让我自己开导自己,自己奉劝自己,自己教唆自己,却从来不说什么,让我的承诺,变成鲜血下的甘愿! 

而我,却始终舍不得伤它,舍不得丢下它,不要它。明知道它说与他们的‘一体命’是假的,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相信,它是因为爱我,才会如此骗我。

罢了……

若能放手,狼不会随它跳入悬崖;若能放手,我不会用下世轮回的生命,换它回来;若能放手,又怎会招它来此?

也许,是早就想到的结局,却仍旧忍不住奋力一搏。

唯一想不到的事,它竟然能猜到我的秘密,知道人的身体里,住着狼的灵魂。

原来,它从来不曾模糊,一直很清醒。

而唯一模糊的,却是我们这些一直很清醒的男人。

人生短短数十年,模糊也好,清醒也罢,只愿此生随你,直到尽头。

也许,下个轮回,不再有我。但下下个轮回,我一定在最初的记忆里,第一时间找到它,追逐与森林,嬉戏与泉间,朝来暮去,一辈子,两匹狼,伴一生。

也许,所有人都爱慕年轻貌美的容颜,而我,却独独渴望她两鬓斑斑的样子。

因为我知道,无论是我先她一步死去,或者她先我一步走开,我的眼里,永远只有那一抹身影,剪不断,砍不掉,一辈子,如影随行。

只等着,彼此死去的那一天,画上这一辈子的圆满。

从亲属的背叛,到一个人的撕吼,恐慌,挣扎,沉寂。没有人知道,一个小小的幼年身体里,住这一个已经枯竭死亡却不屈不饶的灵魂。

当我不再肯哭泣时,当我不相信命运时,他却摇着过大的纸扇,踏着小小的步伐,费力地爬上卖奴台,若放荡公子般轻挑起我的下巴,用稚嫩的小腔调,斜飞着眼角,调戏道:“宝贝,来给我暖床吧。”

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因为这样一句轻佻侮辱的话,而在生命的死灰中,燃起一丝的星火?我却知道,自己沉积的灵魂,被扯下了一层灰尘,敲掉了一偶僵硬……

他跟我聊天,他给我讲笑话,他为我起名字,他说:你就叫‘朝’吧,好不好?朝,一日的开始,最美丽的早晨,让你的人生也重新开始,在新的一天,一切由你自己决定。好吗?”

我点头。

为了这个新的开始,为了有人肯和我说话,为了有人与我谈心,为了有人嬉笑怒骂,为了那一分感动,为了那一分无措,为了他,我点头,许了自己的一生,不曾言语的承诺,却是心底的不离不弃。

从我守候他的第一天起 ,我就知道,他非他,而是她。

夜里,我躺在房梁上,守着他。

眼见他迷迷糊糊的下地,抽出床下的小桶,蹲下便尿。

我突然觉得,脸有一些发烫。

又见她一脚将小桶踢回了床下,反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胸部,囔囔道:“快长大啊,快长大……”

我险些从房梁上栽下。她……才六岁吧?

不知不觉间,时光飞逝,看着她笑,看着她疯,看着他闹,看看她为他痴,看着她为他落泪……

而我的世界,我的喜卑,似乎都因她的情感而浮动,或喜,或卑……

因为,这一辈子,无论她爱与不爱,我都放不开了。

身体,血液里,被她种植下了毒素,怕是终我一生,也无法根除。更何况,我心深处,渴望着这分让灵魂有所依的爱恋。

看着她收一各个的夫君,为他们敞开自己的怀抱,欣喜落泪非疯狂。心,终是难言而落寞的。

看着她巧笑颦兮地醉卧美人旁,耳磨私语地挑逗着彼此的情欲感官。心,终是丝丝痛楚的。

看着她为他们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强支着瘦小的身子,也要为其撑起一片清明和绚。心,终是万般不舍的。

也许,感情,无论陪伴的时间长短,真的若美丽的昙花,只在瞬间开放,便成为永恒。

而我,一直不过是一株守候的绿草,没有自己独特的花语,去吸引她的侧目。

尽管如此,我仍旧执意守候。

在她哭泣时,抹去泪水;在她恼怒时,啃咬抓伤;在她愉悦时,加快心跳;在她需要时,风雨无挡。

沧桑过后的百年,我仍旧愿意躺在房梁上,看着她夜起时的迷糊,听着她说些让人忍俊不住的憨话。

身体已经成熟,每次听见她与男人欢爱的声响,那种浑身燥热的本能渴望,无一不在渴望被她包裹的疼痛欲望。有好多次,我的手,已经覆上了自己的炽热,却硬是被自己生生忍住。无论是心,或是身体,我,只想给她这样的唯一。

终有一天,她对我说:“我喜欢我的男人,因为我的爱抚,颤抖呻吟,你能给我吗?朝,如果有一天,你亲口告诉我,你爱我,我就要你!”

我缓缓勾起嘴角,由内而外地绽放着满心的喜悦。她,终是要我的。

于是,无人时,我努力张着嘴,企图练习着发音。还曾找过大夫诊治,而大夫只说,长久失音,嗓子荒废了,若想口能言语,怕不是一时半载的努力就够的。

只要还有希望,就算拼试到老死的那一天,我也能等!

而,她,却不肯给我时间。

‘祈福桥’上的守候,只等来她的失忆与遗忘。

每有哪一刻,让我如此惊慌失挫。我与她之间,没有身体的牵伴,更没有口能述说的爱恋。难道说,连这守候的资格,都要被剥夺吗?

不!!!

即使十年,又十年, 即使一切从头开始,我仍旧不会忘记自己雕刻在骨头上的誓言:不离不弃!

忘了我又如何?记得起又如何?我一直不是她的谁,而她,却一直是我的唯一。继续这样,未尝不好。

但,她却吻了我,火热异常,混杂了日与夜,得与失的热情,在灵魂深处,不停的纠结着……

她,心里有我。

这一点认识,让我兴奋得不能自己,即使此刻粉身碎骨,亦是含笑以对。原来,男人的傻,竟会如此。

然,老天总要作弄人的悲欢离合。

再次分开,再次觅得,握住的,却只是那监狱里那冰凉的血染小手!

没有温度,没有笑颜,没有调皮的眼眸,没有暴躁的嘶吼,没有无力的颤抖……

那个说“朝,早点回来,我等你”的人,再次失约了。

我说了,我爱你,你可曾听见?我说了,我爱你,你可愿睁开眼睛看看我?我说了,我爱你,你可还愿……要我……

灵魂没了,影子还需要吗?

还是一起化做一捧新土,孕育未曾结果的胚芽吧。

也许,世上真有神明,你,竟然活了过来,带来了新生机。

万般庆幸,没有先你一步,才可以执手天涯。

经历得太多了,无论是失忆,还是经历了生死;无论是跳崖,还是谈笑间血刃仇敌;无论是黑夜白日,还是上天入地,终其一生,都不愿再分离。

当我终于进入你身体的那一刻,被你的柔软细致的包裹着,真想就此将你我燃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