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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钟,琥珀浓(63)

作者: 容九 阅读记录

只这么悄然咕哝了一句,没想到他如此耳灵,云知没在第一时间想出什么敷衍的话,只好再次把姐姐拖出来,尽量平静地瞎编道:“这个,我也是听我姐说的……”

“噢?又是姐姐?”沈一拂端视着她:“她是如何说的?”

云知的心脏“突突”地跳了起来。

此刻的沈一拂眸色冰凉,与人前的一派儒雅判若两人,与方才略带幼稚的“赌气”也不同,“逃婚”二字……像是不留神间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然则,这何尝不是她的伤疤、她的痛处?

也许是这件事压在她心里太久了,哪怕她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寻到宣泄的出口。于是索性迎着他的目光,故意用戏谑的语气问:“她说,沈先生从前成过亲,结果新婚之夜逃婚了……怎么,莫非是谣传?”

她就站在树下,被笼罩在灯雾中。

乍一眼看去依旧是少女荏弱的姿态,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属于本人的强硬与傲慢,沈一拂定定看着她,想要上前再看清一些,竟是没能踏出半步。

云知被他瞅得不自在,故作若无其事耸了耸肩道:“我家就在前边,先回去了……”

她拢着挎包肩带,正打算往家的方向奔去,没来得及撒开腿,就被沈一拂挡在前方,强行堵在了墙角边。

“关于我的传闻,兴许诸多‘罪名’中是有抛弃妻子这一桩,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是新婚夜出逃之事,除近亲之外,无人知晓。”

云知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字一句问:“你,从何而知?”

第二十四章 新学初开

盛夏八月,即使是晚风,依旧是潮热的。

汗珠从鼻尖滑下,衬衣的后背都打湿了,她的眼神反而镇静了下来。

“沈先生真的认为你的那些过去知之者甚少么?”云知看向他,“别人只是不在你面前提及而已。”

当年他连夜逃婚,即使将军府与亲王府竭力将这件事摁了下去,仍有不少风言风语流传于北京城的街头巷尾中——她本是京城权贵中的天之骄女,成亲半年已极少出门,饶是如此,每每回娘家探亲、抑或是进宫参宴,但凡露面于人前,耳根子从未消停过。

有同情她者,有巴不得瞧她笑话者,便是在她跟前义愤填膺撺掇她作废婚约的人,也未必是真心盼着她好。

那短短半年,她尝尽了前头十五年都没尝过的人情冷暖,如今沈一拂竟然理直气壮地同她说“除近亲之外,无人知晓”?

也是。他漂洋过海回国,也不知是她死后多久的事了,满清政府都垮了,众人自顾不暇,至多见他有点愧疚,安慰他一句“逝者已矣,人要往前看”,谁还有闲心同他聊那些陈年旧事?

“就是听我姐姐说的啊,她也是从别处听来的。”云努力扮出一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的神情,“我原也不知真假,沈先生来追问我话头的缘起,怕是问错人了吧?”

她心想:我只说姐姐,并未说是哪个姐姐,想来他也不会真的跑去问楚仙或幼歆,即便有万一,她再诓说是早年从大姐姐那里听来的,反正死无对证,他又能如何?

前一刹,沈一拂以为捕捉到了什么痕迹,听完她对话,又觉得一切根本无迹可寻。

路灯昏暗,照不亮他的眸,沈一拂神色飘忽了须臾,平静道:“说的也是。”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不时有车辆穿过,云知唯恐要被自家人瞧见,便也没去留心他的表情,只道:“今天多谢沈先生相送,我该回家吃饭了。”

说罢,飞快绕开,头也不回地奔回家中去。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迈开步伐,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一整顿晚饭,云知都心事重重的。

她只觉得自巡捕房外遇上沈一拂后,种种言行都颇为反常,尤其是那句“哪家派来”,像是嗅到了什么危机似的。

幼歆瞅她光舀汤不吃饭,“你是不是在苦恼考试的事?”

云知回过神来,“什么?”

幼歆说:“我听说这次的考试只不过是摸摸底,犯不着太紧张。”

楚仙不咸不淡说:“摸底考对已经过了入学考试的学生来说,是只排个名,但五妹妹既没参加入学考试,连特招生的测验都没有合格,如果摸底考再砸了,恐怕当个旁听生都难。”

幼歆显然第一次听到这些,她诧异盯着云知:“不会吧,特招不就是走个过场么?这你都没过?”

“……”并不是走个过场那么简单好么。

以往林赋厉听到这里会说一句“无需操心大伯来办”之类的话,这次他大抵也有些无奈,只瞪了楚仙一眼,多余的话也没说。

云知尴尬扒了两口饭,早早回到房间,洗了一把脸,打起精神来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