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旧梦(168)

“天地面前……”宋心悦喃喃。

宋云鹤讥讽地看着她：“你想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他们怎么不为刍狗？偏盯着我们让我们做刍狗？”

“神仙也有苦闷，他们也很痛苦。不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宋心悦不服气，反驳。

宋云鹤似乎是十分失望，语气沉痛：“可你是人。”

宋心悦微愣。

“你是人。他们是神仙，他们站在神仙的立场，用神仙的身份思考问题。但你是人，你不为自己想想，还要去可怜那些比你强得多，日子舒坦得多的神仙？单论寿命，你这短小一生，或许根本无法让他们在漫长记忆中留下痕迹，你却要心疼他们？”

“好，即便神仙不可靠，那魔族就可靠么？”

“魔族也不可靠。”

“那你为何？”宋心悦不解。

宋云鹤摇摇头，心灰意冷地坐了回去，“你走吧。别来了。”

话断在不该断的地方，宋心悦自然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但任她再怎么说，对方都不肯再吐露只字片语，只能抿抿唇，无奈地离开。

等下一次再来时，宋云鹤便不见了踪影。

在第七殿殿主和第八殿殿主的联手看管下，宋云鹤还能消失，此事非同一般，当即便禀告了冥主。冥界众人还在商议此事蹊跷之处，宋心悦便亲自下山翻找宋云鹤了。

她也没有太多想法，只想着如果能将宋云鹤亲自带回去，是不是可以找她两位师父求个情。毕竟是自己爹，她真没办法看着她爹因为这种事情被冥界处置而无动于衷。

也不知是魔族前一战吃了亏，还是忌惮冥主亲自镇守须臾境，此刻须臾境除开边界不稳摇摇欲坠外，倒是没有再发觉魔族的影子。

是以宋心悦一人下山去找，也只让判官跟着保护。

若在先前，有这种判官跟她两人相处的机会，宋心悦一颗心早已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晕晕乎乎的肯定记不起来正事。

但如今，知晓了一切真相的宋心悦打从心底里高兴不起来，还越发憋闷。

原本还能冷静地一片一片地方翻找，后来便急得乱了章法。

心情越发急躁，竟然胆子大到敢真的质问她仰慕已久的判官大人：“你跟在我身边就只是为了我身上的定魂珠是不是？”

判官自知理亏，只能默然不应。

不说话，宋心悦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后面的话其实也不该继续再问，但总觉得，有些话应该说出口，是死是活，总归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那我跟在你身后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笑话？”

“不是。”判官这回否认得很快。

宋心悦望着他，眼底隐隐有期待。尽管那些期望，她的理智告诉她，根本不可能。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还会去幻想。

幻想那断开的红线，是不是至少说明了什么。

判官却仍旧如先前一般，像是怕伤到她的自尊一般，尽量温柔地拒绝：“我在冥界许多年都未见过你这般鲜活的人，善良、可爱、活泼、热情，都值得为这个世间保留下来。”

这话真好听。

宋心悦想，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这话听来可真是让她心里舒坦。

可是没有如果。

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眼眶热得厉害，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坚定：“你不该这样。你该对我狠一些。判官大人，希望你不会像我一样，可以等到你喜欢的人。”

那眼泪终究没有落下来，判官点了点头。

须臾境在此刻猛烈地震荡起来，判官连忙将宋心悦护在怀中，四下扫视一眼，隐隐又瞧见黑雾悄然飘散，赶忙带着人回到了山上。

山上慕白已经回来了。

恰好瞧见众阎罗端坐一圈，面容沉静严肃，等判官回来，冥主便面容冷肃道：“无尽地狱被动了手脚。前任判官逃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

无尽地狱那是远古大能所造，除非冥主根本无人能进。前任判官又是如何逃出？

冥主阖目冥想半刻，面容更加冷峻：“若我所猜不错，便是那时貘异动，我带着慕白和黑鸦进无尽地狱时，已经有魔族混了进去。”

明空直接问道：“可冥界之中若混进了魔族，冥主你应该能感应到才对。”

倒是历怀解释道：“冥主在十殿阎罗未满的情况下又要支撑冥界，又要支撑须臾境，太过耗费心神，早已无暇顾及冥界所有地方。”

“而且，我的大限，早该来了。”冥主叹了口气，将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摊开在众人面前，“我一直靠着禁术维持寿数，就是在等须臾境中下一任冥主诞生。”说着苦笑一声，“本以为不过一场历练，老九都敢这么消失了，应当不会多麻烦才对。哪里知道，那魔族就在暗中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