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旧梦(179)

慕青玄听着，眉头却是皱得越发紧了，转头瞥了一眼慕清澜。

慕清澜咳了一声，道：“若是做仙躯这件事情，是我在冥界闲得无事的时候做的，跟他真没太大关系。他只仿着定魂珠做过洗魂明琅拿给小白试。”

黑鸦哑然，又道：“可教他是你！将他一直带在身边也是你！”

慕青玄又沉吟了半晌，这回点头：“我体质特殊，魂魄有异，需要找些事情做，清澜既然将慕白给点化出来了，我便教教他，不然我大概早就魂飞魄散了，若是他等着我报恩，那大可不必，因他其实帮我良多。”

“体质特殊？”慕清澜砸吧砸吧嘴，这回才问道，“一万多年你都没跟我提过。”

“若与你提了，说不准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坏事。”慕青玄难得有些恶狠狠的表情对着慕清澜，随即又恢复到那副生人勿进的冷漠面孔，“既然你们都不知道，横竖我也聚不了魂了，我便告知你们吧。我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慕清澜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托着腮，打算认认真真地听她兄长说说这些被他藏了几万年的秘密。

黑鸦已经因知道的消息而震愣在了原地，半步也动不得，

“我从诞生之初，便能看见因果。不是谁的因果，而是世间所有因果。若只是随我想看便看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可这并不随着我的心意而动，世间所有因果一直在我眼前存在着。我稍有不慎，便是妄动因果，天谴便随之降下。此事我告知佛祖，佛祖却说无法，反倒问我，他算到冥主大限将至，却算不到下一任冥主是谁。还未等我回答他，他便又转了主意，令我带着清澜一起下冥界，直接接手找下一任冥主之事。后来，便是你们都知道的事情了。”

“那只需要你一人便可，为何还带我下来。”慕清澜偏头有些许不满。冥界阴森，她着实不喜欢，尤其后来的那些乱麻似的纠葛，若是从未下冥界，便不会有这些事情。

“因为，我看到下一任冥主的因果系于你身上，所以只能带你下来。若没有你与判官这些事情，未乱用你身上的命咒，下一任冥主早已正位。可你乱了因果，虽然我替你扳正回来，却也影响了后续的事情。”

“等等，你替我扳正什么了！”慕清澜跳起来，一跃便到了男子面前，就要抓着他的衣领，奈何只是一片虚影，根本抓不住，暗暗咬牙，“真卑鄙！”却也忽然想起来，他说的扳正，便是之前黑鸦告诉过宋心悦的，重新换命一事。

“你应谢我，若非我维护你，你重新爱上的那个人便不是最初的柳书研，你如何过自身那道关？”男子抿了口酒，淡淡道。

柳书研，这个名字，慕清澜实在是太久未想起了。

她曾想，或许与他的缘分，在她替他完成愿望，与另外一个书生换命之后，就应该结束了，即便她以一身毫无修为的仙躯在凡间游荡寻找多年，也实在未在心底里真真切切地笃定她能找到。不过只是在重复那样一个过程，拼一把，是否还有缘分。

是以在归书真受了她挑衅，她气极去报复时，辗转过一段，心中犹豫过一段，她究竟爱谁？

如今，她兄长告知她，他曾替她抹平过那道命咒换来的错误，她心中觉得好，也觉得不好。

好的是，她与柳书研果然是有缘分的，落在了归书头上。

不好的是，为何不早些告诉她，这样她便不会用那种方式令归书难受。

想起她所作所为，再将自己替到归书的位置上，她连自己都恨死了自己。

“我未告知你真相，便是怕你再妄动命咒，乱因果，即便我这一万余年参悟了几分如何在因果前投机，也绝不是次次都能替你摆平的。哪里知道你还是妄动了命咒，这次直接魂飞魄散。”慕青玄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若再晚一些，等须臾境建好，下一任冥主正位，我随你怎么胡闹，可是你非要给我捅娄子，我补得真的很辛苦。”

“辛苦你了，兄长。”慕清澜道谢道得极其干巴巴。

“总之，我将你捅的娄子都补齐了，现在该你了。”

慕清澜阴恻恻瞅了他一眼，而后道：“你呢，逍遥快活去？”

慕青玄难得舒展了眉头，似是十分高兴：“我？我解脱了，不用再忍受眼前不断的因果，我不知多舒服！”

“你的解脱，便是魂飞魄散么？”默了许久的黑鸦终于插进了两兄妹的话中，慕清澜脸上表情难得滞了一瞬。

“你觉得魂飞魄散不算解脱？我魂魄齐全时，无人可解我苦难，随时还有天谴降下想将我抹杀。若非我应了佛祖要寻下一任冥主，我不稀罕这世间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