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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492)

“这……”刘淑妃沉吟片刻,刹那间美目圆睁,“阿姊是说郎君会借桓汉之力?”

“十有八九。”刘皇后点点头,斟酌片刻,继续道,“如我料得不错,阿峥不会真的攻打青州。即使发兵,也不会置唐公洛于死地。至于幽州和并州的叛将,多会被阿峥所用。”

刘淑妃眉心微蹙,刹那间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刘皇后,欲言又止。

“阿妹是不是想说,如果你我不在长安,阿峥便无需顾忌太多,可趁机自立?”

“我确有这个念头。”刘淑妃叹息道,“官家行事越来越糊涂,长期以往,之前慑服的豪强怕会生出异心。”

不提其他,单就唐公洛之事,已能看出秦策多疑,且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迹象。

哪怕不是他亲自动手,也有纵容的嫌疑。

只是他没想到,动手的几家会将事情做得太绝,逼得唐公洛起兵造反。

“我知道。”刘皇后盯着绢布,看着上面的字迹出神,“可惜,阿峥没有这个打算。”

刘淑妃沉默了。

“不过,”刘皇后话锋一转,“不自立也好,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阿姊说得对,是我想得不周。”

刘皇后没接话,而是拉近刘淑妃,在她耳边低语道:“元月里,官家不会往九华殿和兰林殿,吩咐阿英,换下光明殿的香。”

刘淑妃眸光微暗,轻轻点了点头。

太元六年,元月晦日

朔方城内响起鼓声。

城头号角齐鸣,点将台前立起大纛,台下旌旗烈烈,枪矛如林。

战马踏着前蹄,不耐烦的打着响鼻。口鼻间喷出的热气在风中凝结,形成一片白雾。

号角声中,秦璟身披铠甲,手按宝剑,登上石砌的高台。

在他出现的一刻,士卒齐声高呼,枪矛顿地。

跳荡兵举起长刀,一下下敲击着圆盾;骑兵拔出弯刀,雪亮的刀锋反射日光,刺得人睁不开双眼。

“殿下万岁!”

“汗王万胜!”

将士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山呼海啸一般。

刀盾相击、枪矛顿地,鼓角声声不绝。

校场中聚集起无形的煞气,撕裂朔风,奔腾咆哮,仿佛荒古醒来的巨兽,危险而恐怖,随时会亮出獠牙,择人而噬。

传旨的官员没有离开,而是奉秦策旨意留在朔方,随大军出发平叛。

此时此刻,和秦璟同立高台,面对熊罴之旅,耳闻山呼之声,感受煞气和杀气萦绕周身,胆壮的尚能镇定,胆怯的早已脸白如纸、汗流浃背。被冷风一吹,当场打了个激灵,从脚底开始发冷,一直冷到心底。

张蚝同在台上,看到同僚的表现,不由得暗中嗤笑。

这样的胆子还敢随军平叛,甚至打起朔方城和兵权的主意,当真是嫌活得太痛快,千方百计找死。

秦璟左手按剑,右臂抬起压下,山呼声逐渐减弱,最终停住。

校场中仅有朔风席卷的凛冽呼啸,再不闻半点人声。

见此一幕,长安来的官员未觉半点轻松,反而心头发沉,犹如万斤巨石压下,脑中阵阵嗡鸣。

不只一人生出怀疑,此行到底值不值得。更有人当场生出悔意,恨不能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之前那么多的教训,为何就不能长记性?

长安城里的血还未干,大火的烟气尚未全部消散,怎么就能视而不见,全部抛到脑后,主动来惹眼前这尊杀神?

不理旁人如何想,秦璟展开诏书,扬声宣读天子旨意。

从头至尾,一字不差。

尾音落下,秦璟收起圣旨,直接下令开拔。

斥责叛逆、鼓舞军心的言辞通通没有,做一做样子都不肯。此举难免让人怀疑,出兵是不得已,就其本人来说,并不想参与这场战事。

然而,想归想,终究没有切实证据。

秦璟照本宣科实无过错,不能平白无故指其消极出兵,不敬朝廷。

真敢有这个念头,百分百走不出校场,当即就会被点将台下的将兵徒手撕成碎片。

“出发!”

大军出征,队伍绵延数里,旌旗蔽空,鼓角相望。

秦璟策马在前,毫不理会同行的朝臣,完全将其视为空气。

张廉好歹给几分面子,路过会点点头,显示几分“善意”。

夏侯岩性情直率,甚至有几分高傲。同官员擦肩而过,猛地一抽马鞭。脆响声中,骏马撒开四蹄,溅起一地飞雪。

官员不提防,险些被战马掀落在地。不顾形象的抱住马脖子,吓得面色惨白。

见状,夏侯岩哈哈大笑,两侧将士也是面露讥讽。

这就是长安的官?

当真是长了见识。

官员满脸通红,却是发作不得。只能放弃骑马,老实的回到车里,非必要绝不露面,更不再表现什么“果敢”。

张廉和夏侯岩对视一眼,前者摇摇头,道:“此举过了。”

后者笑得更加肆意,又是一挥马鞭,笑道:“看着闹心,过就过,好歹能换个清静。”

就在这时,鹰啼划破长空。

秦璟拉住缰绳,放慢速度,抬头向空中望去。

云后现出一道矫健的身影,正是自南归来的苍鹰。

第二百八十六章 实力

太元六年,元月, 秦璟奉旨南下平叛。

大军由朔方郡出发, 一路风驰电掣, 日夜兼程,终于在二月间抵达雁门郡。

闻大军抵达, 雁门郡太守亲自迎出城外。

城外非叙话之地,秦璟当即翻身下马,同太守入城详谈。

军中官员心生疑惑, 有心探个究竟, 奈何连日赶路, 昼夜不停,骨头架子几乎颠散, 实在精神不济, 想得太多就会头疼。加上夏侯岩及其部曲在旁虎视眈眈, 抓住机会就要挑衅, 几人轻易不敢下车,入营后更不敢离帐, 当真是有心无力, 最终只能放弃。

比起同僚, 张蚝待遇稍好, 好歹不会拘于车内和帐篷, 能在营盘中自由走动。见秦璟迟迟不归,张廉也不见踪影,难免心头微动。

雁门郡太守是鲜卑降将, 却未随众人一起造反,而是旗帜鲜明的站到朝廷一边。四殿下此番入城,莫非是有什么安排?

想着想着,张蚝的神情更显严肃。遇甲士巡逻走过,未在营门前久留,转身回到帐篷,看着映在帐篷上的光影久久出神。

夏侯岩得报,知晓张蚝入营后的种种举动,斟酌片刻,令甲士稍安勿躁,盯着即可。

“一切等殿下回来再做计较。”

“诺!”

雁门郡,太守府内

王太守将秦璟请入正室,简单寒暄几句,很快转入正题。

“日前殿下遣人来,所言可确实?”

“自然。”秦璟颔首,看着对面的王太守,正色道,“我敬佩唐将军为人,今虽奉旨出兵,实非出自本意。”

王太守神情凝重,考量秦璟的话中有几分真意,良久才道:“殿下英雄盖世,率熊罴之旅、虎狼之师,数年间扫平漠南,逼得漠北诸部不敢南下,声震南北。”

秦璟没说话,等着王太守继续向下说。

“唐公洛举兵,概因族人无故被屠,祠堂被铲平火焚。并州、幽州起兵,并非真的脑生反骨,实因唐氏之事心生凉意,有兔死狐悲之感。”

“此事情有可原,法理难容。若唐公等被押送长安,必当以谋反论罪,腰斩弃市。”

秦璟依旧没说话。

王太守心中拿不准,声音更显低沉:“殿下信中说,有法可保唐将军及诸将性命,仆斗胆,可能请殿下详言告知?”

话音落下,王太守神情紧绷,心跳犹如擂鼓。

他十分清楚,话既然出口,再没有退路。

如果秦璟所言是真,那么,战火可解,更能少伤任命;如若不然,不只唐公洛和起兵的将要死,他自己和雁门郡上下都将被押上法场,人头落地。

表面忠于朝廷,背地里给叛军通风报信,当与造反者同罪。

如果来者是旁人,王太守绝不敢直言,更不敢做出这场豪赌。但是,面前的人是秦璟,是先下邺城后破长安,带兵扫平漠南,令胡人闻风丧胆的秦璟!

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不,或许有。

可他不能选。

做一场豪赌或许还有生路,怀抱侥幸,不只他自己,连雁门郡都将被扫平。

表面上,雁门郡没有牵扯进叛乱。实际却是,凡并州内的降将和官员,或多或少都与叛军有一定联系。

王太守不怀疑秦璟的消息来源。见到朔方来人,更没有下令严查,借机拔除城内的钉子。同治所官员一番商议,他最终决定,同秦璟开诚布公,道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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