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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露破金风(27)+番外

作者: 梵瑟 阅读记录

经理离开后,蒋江樵问:“这家店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是有古怪。”杜允慈凝眉,眼光不由往三角钢琴瞟。

少时,服务生将冰糕送上桌。

只一份,不好两人分食,杜允慈以刚刚病愈食不得冰为由推予蒋江樵,蒋江樵致歉:“是我顾虑不周。天气渐冷,也确实不适合再吃冰。”

“先生点菜时已经问过我,是我自己太大意。”杜允慈轻轻搅动咖啡,继而询及,“先生在云和里的老乡是不是很多?你和一些邻居说的那都是扬州话吧?”

蒋江樵回答:“老乡彼此亲切,相互帮衬,云和里大部分人会集中和老乡当邻居。杜小姐只去过我那里,遇到的都是扬州人,所以错觉云和里我的老乡多。其他地方的人实际不比扬州人少。”

“明白了。”杜允慈点头,再好奇,“先生在老乡之中很受尊重。私塾里是不是不少云和里的孩子?”

“四五个。”

“除了老乡,先生来霖州结交其他新朋友了吗?”杜允慈旁敲侧击。她一心记挂他何时何地与未来新督军相识。

蒋江樵的回应并未给她任何收获:“我出门少,实难有机会交友。”

的确,据她的观察,他平日一箪一瓢、读读书写写字,如此这般文雅的教书先生,究竟如何转变为梦中那般卑鄙下流的恶徒?杜允慈备感费解。

蒋江樵挖了勺冰糕送进嘴里,明显被冰糕冻着,眉心微微蹙起。

杜允慈见状没忍住笑。

她乌黑的眉眼光泽流转,两侧编辫缠绕的发带与她人面相映红。蒋江樵眼神温软:“杜小姐不吃是对的,太冰了。”

杜允慈建议他放冰糕融化会儿再继续食用:“先喝咖啡,这家餐厅的咖啡口感也非常纯正。先生你这杯咖啡都还没动过。”

蒋江樵端起来啜一口,眉心却蹙得比方才更紧。

显而易见被苦到了。杜允慈忙向服务生多要了些糖块加到他的咖啡杯里:“先生再试试。”

蒋江樵尝第二口。

杜允慈视线不离他的表情:“怎样先生,现在是不是甜的?”

“是,甜的。”蒋江樵展眉,“很甜。”

杜允慈弯唇:“我第一次喝的时候比先生好不到哪儿去,想不通咖啡的味道明明比中药还奇怪,苦得我快掉眼泪了,怎么洋人天天喝。我表姐告诉我,她其实也觉得咖啡难以下咽,但在外面难喝还得装着好喝,因为其他人也在装。喝咖啡和看电影、跳舞一样,是新派人的社交活动。”

蒋江樵再啜了一口:“那杜小姐现在到底喜不喜欢咖啡?”

“喜欢啊。”杜允慈端起咖啡杯凑近鼻间轻嗅香气,“喝多了,习惯了,不用放糖也能喝。慢慢就能品出它的个中滋味,和我们中国人品茗是一个样儿。先生感兴趣的话,以后可以再尝尝其他种类的咖啡。”

蒋江樵要结账的时候,杜允慈提出后面多点的几道菜由她负责,表示是她个人为了摸清这家店的底细试菜之用,不能由他破费:“……我也不会自己垫付,回家后让我爸爸报销。”

蒋江樵未推辞。

而吃剩的菜没浪费,杜允慈让服务生打了包,交予蒋江樵,回去后可照旧分给云和里的邻居们。

至他们出来,西菜馆里依旧没见其他客人,杜允慈站在门口四下里张望几眼,心道这里的位置比起其余商铺确实偏许多。

她又记起来好奇:“先生如何发现这家西菜馆?”

蒋江樵微抿唇:“城里的西菜馆杜小姐肯定都去过,我就托人问有没有新开的铺子。云和里有位老乡拉黄包车来过洋人街,瞧见这里在装修,回去特地告诉我。杜小姐来得也巧,昨晚老乡刚帮我打听到西菜馆今天开张。”

杜允慈与他往巷子外走:“先生是不是还没逛过这条洋人街?”

蒋江樵略略颔首:“平日无事需要过来。”

杜允慈便提议:“今日既然来了,先生要是不着急回去,我陪先生走一走如何?”

其实倒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那栋红房子西菜馆里的菜品充满地道的洋人味儿,霖州河西畔这条街云集了霖州城大部分的洋人。如果是洋人专门开给洋人的,一些古怪之处变得合理了,馆子里估摸晚上才能热闹起来,因为上海的洋人在她的印象中就更喜欢晚上出门喝酒跳舞。

拐到主街来,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洋商洋行,两侧商行的后面洋人的别墅、教堂露出尖尖的屋顶。

红毛绿眼鹰钩鼻的洋人鲜少活动于大街上,多为霖州城内谋生的小老百姓,支开摊子向国人贩卖西洋物件。

但凡觉得蒋江樵可能不认识的,杜允慈均向他介绍一番。